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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容“啊”了一声:“哥!你回来啦!你看谁来啦?是泽弟!”

    泽弟泽弟的,就你自来熟。余景只对特别亲密的人会在内心开启吐槽模式。他望向椅子上的少年,问:“方君泽,你不是在上课吗?”

    我想你了。

    方君泽的眼神很直接就泄露了那个秘密,不过余容没看见,起身去迎接他哥。可是余景看见了,那眼神,仿佛浸着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有着远古就存在的爱和思念的情愫,那么古朴又那么深重,它们就这么从方君泽一个眼神里一点一点扩散出来,由余景接收,余景明明承受不住,这次却避不开视线。

    “我请假了。”方君泽半天才说了句话。

    其实他一路上想好了,得高贵冷艳以睥睨无双的姿态,审问他的余老师,你不是说三天吗?为什么童生会说给我安排个新的辅导老师接替你几天?全世界都知道你要离开起码一周左右,就我蒙在鼓里,傻傻地掰着指头算三天,什么时候三天。

    可是一对上风尘仆仆的余景,他一肚子的火气全没了。哪里还敢有火气,他恨不得过来给他端水洗脸,替他洗手洗脸,给他扇风倒温水。

    他心想,我他妈也是爱得很卑微了,低到尘埃里。

    想我堂堂方君泽,会这么小心翼翼喜欢一个人,要是被李越等人知道,不知道要被怎么嗤笑。

    第十四章

    余景自己有错在先,再加上方君泽那一眼深情的眼神,他到底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表示什么也不管就上楼去了。

    这是一幢典型的九十年代民宅,方方正正的灰色外表,一共三层半,一楼是大厅厨卫和奶奶的卧房。二楼是老余夫妇的活动空间,三楼属于余家两兄妹,顶楼有个天台,余景以前放假在家,喜欢在上面大声朗读英文。楼梯并不宽,今年铺了大理石,没有方君泽家里那种讲究的柚木地板。地板也只铺了瓷砖,是光可鉴物的米黄色,方君泽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身影以及嘴角挂着的浅笑。

    从看见余景开始,他的心情就不由自主地欢快起来,他整个人像天外浮动的闲适蓬松的云朵,慢悠悠往余景的方向靠拢。

    余景回头:“你吃了饭就回去吧。别让方先生担心。”

    他也不希望方以荣知道。方以荣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如果顺藤摸瓜,有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后果真不堪设想。

    方君泽坚决摇头:“不。我都安排好了,我等你回去。”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高三了,眼下什么最重要?”

    “你最重要。你比我还要重要。”方君泽一开口就堵得他没法继续发挥了,方君泽说:“你说三天,三天了还不回来,我根本没心思学习。与其坐如针毡事倍功半不如让自己踏实心安。”

    余景收回视线,走到自己房间,坐在桌前不说话:他这是……摊牌来了?

    方君泽跟进去,扫一眼他的卧室,有余景个人鲜明的风格,简单简洁,带着冰冷的整齐感。他靠在桌前,双手抱着胸膛,说:“余老师,你其实是懂我的心意,对吗?”

    余景看着他的白袜子,看着他的脚趾头,感觉到来自头顶上方的注视,他的脖颈怎么也抬不起来。方君泽的注视犹如千斤之重压在他的脑袋上,他一旦对视就不得不迎接。

    就像刚进屋的那一瞬,他移不开自己的视线,他被吸引,被吸入,被拖曳,拽入一个漩涡。

    会万劫不复的。

    方君泽的眼睛有魔力的吧,为什么对视了会心跳加速呼吸变快大脑缺氧?

    余景不能抬那个头,不能再对视一次。

    等了十几秒,余景听到头顶一声叹息,注意到方君泽交叠的脚突然分开,他靠近,弯腰,捧起余景的脸,在他额头亲了亲:“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一亲即放,方君泽闭了闭眼,又张开,转身下楼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靠近,方君泽耐心终抵不过心上的瘙痒,他说出来了。

    余景楞楞地坐在那,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拒绝的,应该马上站起来,抓住他告诉他死心吧。可是人心肉长的,余景的干脆和决绝在面对方君泽的时候总是轻易就动摇了。

    他不是没有被人追求过,他只是——没有人这么把他放心里惦记关怀着。

    一个是年少就缺少家人关爱陪伴,一个是年少就拒绝家人带了另一个人来关爱陪伴。他们的成长经历在某一方面是重合的,然而又那么大相径庭。

    余景抬眼看了看挂历:时间快点吧。撑到方君泽高考,一切会不会雁过无痕了?

    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生活的重担都撑起来了,什么余容的学费,奶奶的医药费,还有杂七杂八的一边学习一边打工的压力,他都撑下来了,却唯独承受不起方君泽的那句“喜欢”。

    余景没有下楼,听楼下余容和方君泽模糊的谈话声。余容是个特别外向活泼过头的姑娘,开心了就会开怀地笑,余景第一次听到妹妹的笑声听得这么心浮气躁。他不明白两个人说了什么有这么好笑?

    在内心疯狂嫌弃并且吐槽完傻姑娘,余景在合计奶奶带回的中药还够喝多久。得给余容留一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不然他过几天回去方君泽那当家教,药怎么办?还有他爸的店得有个人帮忙,现在外卖生意是好,然而偶尔还有人进来吃饭,洗碗打杂的总得有一个吧……

    余景闭上眼睛合计来合计去,渐渐睡了过去。

    很快到了傍晚,余容上来叫他吃饭。

    余景活动一下颈部,问:“他们呢?”

    余容当然知道“他们”指的是爸妈,她说余景睡傻了。他爸妈一个是饭点时间正忙,一个是得晚上才收摊回家,当然不在家吃饭了。

    余景点点头,又问:“那他呢?”

    “他?你说泽弟吗?奶奶留他下来吃饭了。她说是哥的学生,应该留下吃饭的。这会儿在跟奶奶说话呢。”

    余景皱眉:“哪那么多话啊他。”

    “你不喜欢泽弟吗?”余容问:“怎么你一说起泽弟都没好脸色?”

    余景不说话。余容坦然说:“我就喜欢泽弟,他又帅又多金,关键是脾气还好。”

    呵呵,脾气好。那是装出来的。余景当然不这么说,拍了拍傻妹妹的后脑勺:“我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妹妹。”

    下楼看见方君泽和奶奶面对面坐在院子里说话,奶奶笑得前俯后仰,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余景也跟着开心。方君泽一看他下来,表情先是一滞,然后生动起来,眼睛明亮:“余老师来了。”

    看余景面无愠色,方君泽暗自松了口气。

    他之前在赌。目前看来他险胜一局。

    喜欢这种事,有时候真的像赌博啊。方以荣虽然混蛋,但不得不承认,他以前说的一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比如:人生就是一场赌博,时时刻刻都在赌博,风险无处不在。爱恨情仇得意失意,能笑到最后还得憋着,得意忘形很容易一败涂地。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事,看方君泽没事人一样在饭桌上谈笑风生落落大方,把两位女士哄得眉开眼笑,真看不出来是个高中生。

    余景的筷子和方君泽的碰到一块,后者把手收回来,将筷子放嘴里嘬着。

    “泽弟,你吸着筷子做什么?”余容好奇地问。

    余景毫无预兆地一串咳嗽。

    “哥,你呛到了吗?喝汤,喝口汤啊。”

    方君泽把快翘起的嘴角努力压下,端起碗遮住面部表情。

    待西天彤云万里,方君泽起身要告别。奶奶留人:“啊哟小泽啊,你一小孩子家家的住什么酒店旅社啊,怎么安全?那什么,她大哥,你老师,你睡他房啊。”

    余容也附和:“对对,泽弟,你住什么酒店?这里有酒店吗?三星级的还得坐车半小时。你就睡我哥房间吧。”

    余景赶完鸡鸭回窝,听到这句话真想赏余容一记爆栗。

    抬头对上方君泽投来的目光,那人虚着眼睛,含笑的目光从浓密睫毛中透出,在四四方方的院子中对余景轻轻一笑,漫天夕照都失去了色彩。

    余景有点缺氧。

    “怪你过分美丽”。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那句歌词。

    在两位女士的热情挽留下,在方君泽“进退为难”了半天,“恭敬不如从命”之下,他“勉为其难”地再次进入余景的卧房。

    一进来,他看见洗过澡换过衣服的余景抱着一张草席过来,就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想今晚要是把持不住这样那样亲亲热热,是不可能的。

    余景把草席抖开:“你睡床。明天给我回去。”

    方君泽摇头:“我都请假了。”

    “你要我通知方先生吗?”

    看余景真掏出了手机,方君泽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您要真想通知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看来方君泽脑子真的很聪明,他大概猜到了余景在顾虑什么了,所以跟两位女士聊完不是没有收获的。

    余景只好收起手机:“随你便了。”说着从柜子里抱出被子和枕头,往地上草席躺去。

    第十五章

    方君泽睡在他床上,心想:我们两个男的,躺在一起也没什么的啊,我保证不做什么。可是他又不敢说。

    房间灯一关,黑暗将心事重重的两个人包围了。平静地躺了许久,两个人也没睡着。余景听着方君泽的呼吸,近在咫尺一般。

    他听到村子里远远传来狗声,此起彼伏着,还有谁的脚步声靠近,应该是他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