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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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冷斥挥手将送饭而来的段柔朝门外赶:“为师不饿吩咐你师姐弟们不要闹了明早还要赶路!”
说罢勃尼两眼一闭对窗外的喧嚣似乎充耳不闻。
段柔见师傅态度坚决再劝无意只得无奈告退端起盛着饭菜的盘子默默走了出去。
随着段柔从高脚屋的悬梯下来外面传来的喧嚣声逐渐小了起来勃尼这才叹了口气深深入定打坐起来。
外面正跟苗人坐在一起吃喝的钟道临耳中听到段柔传达勃尼的吩咐虽然不知道勃尼为何一下子就开始辟谷但眼看天就要亮了也只好劝这些热情的苗人各自回去休息以免吵闹到万花岛弟子们的休息。
毫无睡意的钟道临见大伙各自散去独自穿过石板小道走到了苗寨的祠堂刚要迈步进去听后边传来了簌簌的声响转头就见蓝月牙正跟了过来诧异道:“走了那么久月儿怎么不去休息一会儿?”
蓝月牙走到钟道临身旁神色同样有些不解道:“这里的族人似乎挺感激你呢。”
钟道临淡淡一笑拉着蓝月牙的手道:“几年前我曾经路过这里顺手帮了此处寨子一个小忙寨子里的巫师却法力反噬正巧来祭拜一下。”
蓝月牙恍然道:“我也曾在族内也听到过传闻只是不知道就是钟郎施手相助罢了月儿替族人谢谢钟郎了。”
“冥冥中自有天意!”
钟道临不在乎道:“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我也不过是顺手而为恰逢其会的帮了青苗一族反而不利于月儿的花苗一族当不上这个谢字。”
“你呀!”
蓝月牙扭捏道:“当初妾身顽劣胡闹说到底青苗花苗都是一族自己人有些争执始终会和解才不会受你这个汉人挑拨。”
钟道临挠头干笑道:“我也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如果你不介意不妨同我一起进去祭奠巫叶也不枉相识一场。”
蓝月牙顺从的点点头随着钟道临步入苗家祠堂。
堂内豆大的长明油灯忽忽的闪着光线很暗屋内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牛头人身的六手怪物雕像阴森森的显得有些狰狞可怖这是苗家巫门的图腾图腾下的黑漆漆的花梨木案上摆着一排长生牌位。
钟道临与蓝月牙跨过门槛地上摆着的炭火盆刚一迈步入屋便觉堂内的空间充斥着几股来回激荡的阴气隐隐的对钟道临有些敌视。
钟道临心知几股阴气应该是保护法坛的五鬼也不在意双目猛然朝面前虚空一瞪伸指连弹轻喝道:“尘归尘土归土三尸守庚五瘟拔力百邪回避咄!”
咒言刚毕堂内几道绿影忽然隐回墙上的雕像嘴内整个空间压力骤减。
堂内的钟道临开始不规则的动了起来蓝月牙眼中闪出了讶异的神色因为钟道临脚下踩的正是苗族巫门一脉的禹步。
禹步本是道家在祷神做法中的一种步法传为夏禹所创,故称禹步。因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又称“步罡踏斗”后来被九黎族后裔苗族巫师继承下来并且扬光大巫门分裂后禹步就成了水黑灵白血等几个巫门旁系所施术的法步用以走位聚灵。
佛门有莲步道家有星步巫门有禹步。
钟道临修炼的《无道经》乃道门最高宝典之一禹步只是入门星步才是真正的道家不传秘术此时退而求其次反而踏禹步祭灵也不光是入乡随俗尊重巫叶的一种姿态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随着钟道临口中秘咒不断涌出踏的步点似慢实快身形在堂内渐渐变成一道虚影蓝月牙越看越惊因为钟道临的许多移行走位都是她闻所未闻的似乎已经越了禹步的范畴但又确确实实是遵循了禹步的易理暗道莫非这是已经失传的禹步奥义——斗转星移?
蓝月牙猜对了一半却不会想到这正是钟道临在魔界的时候从赤巫赭冷的兽皮册子偷师修习而来的巫术。
要知道百千术法疏归同源都脱离不了道定报妖依这五大神通钟道临五通俱在天眼早开无论天下哪门术法只要能略窥一二便能参透个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巫叶所在的黑巫一脉不过是巫门旁支勉强也只能通过“暗媒”施法比起钟道临所修炼的道源之术实在差得太多属于五神通之下的灭谛七惑钟道临当年得到的巫术修炼法门正是巫术总诀的中下篇虽然修习不了完整的巫门禁咒却也不是黑巫一脉能够比得了。
“噼噼啪啪”
内堂中忽然现出几道电光蓝月牙定睛仔细一看才觉木案上摆着的三行灵牌开始上下摇晃起来道道青光接连从灵牌上的符箓中闪出雾蛇般围绕着场上的钟道临不停旋转。
“蛇井离匡正咒龟符……”
钟道临一皋一喝神态肃穆双手化掌为印接连朝灵牌中印去等到围绕周身的青光重新归于灵牌才咬舌冲雕像喷出一小口血雾冲案上灵牌大喝道:“固!”
一言方毕空中的血雾全被狰狞雕像吸收案台摆着的三排黑木灵牌不停的上下摆动与台面的碰撞下出一道道“砰砰”响声仿佛给钟道临叩头一般。
钟道临嘴角挂血缓缓闭目收法停了多时才睁目冲身旁目瞪口呆的蓝月牙哈哈大笑道:“这次欠苗人一顿饭借宿一晚的恩情小弟用巫门总诀相报想必巫叶在天有灵也不会觉得吃亏吧?”
蓝月牙鲜有的露出狂热的感激之色深深一拜道:“灵巫一门第二十七代弟子蓝月牙谨代黑巫门恭谢钟师兄大恩日后黑巫一脉自会亲自致谢请受巫门弟子三拜。”
蓝月牙神态肃穆用手腕中的青蛇毒牙割破手腕点血于眉心匍匐于地朝钟道临施了一个拜师大礼三拜才起。
钟道临知道蓝月牙是以巫门弟子的身份给自己施礼只能按照传承的礼数硬受了三拜之后才将蓝月牙搀起摇头苦笑道:“怕黑巫一脉自巫叶而绝反倒其次我是怕一旦我出了什么事……”
“别胡说言出不吉!”
蓝月牙赶紧用手堵住钟道临的嘴幽怨道:“月儿从小苦命钟郎要是……月儿该怎么办?”
钟道临拥蓝月牙入怀紧紧抱住巍然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第二天一早勃尼果然起了个大早一屋屋的催促弟子们赶紧穿戴起来睡眼惺忪的弟子们只是草草的喝了腕咸菜米粥便被勃尼催促着上路。
唉声叹气的万花岛弟子在大师姐陈敏怡的表率作用下总算是三三两两的装好布袋聚集起来勃尼婉言谢绝了寨子内苗人的挽留拂尘大刺刺的朝东北方一甩吩咐开路。
钟道临早早的就在屋外走动他心知勃尼一定会趁早走人免得受气所以昨夜施法后除了打坐了半个时辰根本就没想着休息勃尼咆哮着叫人起床的时候他也就在一旁看笑话见队伍终于出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静静跟上省得被勃尼注意到当成出气筒。
临走勃尼不愿平白受人恩惠吩咐弟子们把多余的粮食跟盐巴留下十几袋又把准备在路上换钱的二十多张鹿皮全都送给了寨子内的人阿段等人见状开始显得比较羞怒拒而不收直到懂得了勃尼意思的钟道临出面才不得不收下想起昨日差点就把这些好人当贼对众人又是羞愧又是感激。
勃尼执意要走苗人见挽留不住只把钟道临等人送出了十里开外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众人告别了阿段等人顺着山路直走了大半日才渐渐走出了山区。
烈日下行走的众人开始掏出山中摘的野果止暑累得不行了就坐在路旁歇脚之后几日一路晓行夜宿满身的疲累掩饰不了万花岛弟子们脸上的新奇路上说说笑笑虽然走得很急很累倒也不感到寂寞。
越往北走植被跟湖泊越少本是能够作为农田的肥沃土地也因为到处揭竿而起反抗蒙人暴政的义军与元廷镇压平叛的军队之间经年不断的战祸而荒芜了路过的一个个村镇也都了无人烟。
村民可能都出去逃难了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破屋偶尔见到几座砖木结构的瓦房也多是塌了顶已经难遮风雨。
一路行来饿了就吃些干粮渴了就取些水囊内的水来喝因为路上的行人很少基本上碰到的也都是大股持刀佩剑结伴而行的车马队根本碰不到市集一类可以交换物资的地方所以干粮越吃越少好在南方河流水泊较多可以给水囊补充的水源不愁。
不是没有想过与路上的车队买些吃食只不过人家看到这群阴盛阳衰的队伍几次都升起了歹意勃尼弟子们几番出手惩戒下也有些不耐再遇到车队时反而显得杀气腾腾旁人见到一群提剑的女人自然赶紧走人哪里还敢多留。
江湖上有句话出门不怕凶就怕丐儒与道僧竹青蛇蜂尾针最毒还数妇人心如今烽烟四起灾祸频人命贱如蚁普通百姓独自一人决不敢出门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刀佩剑而行的都不是善茬何况女子?
路上这帮常年跑江湖的老油条一见到这群凶神恶煞般的娘们根本猜不透勃尼等人的路数避之唯恐不及莫说彼此交换买卖东西打招呼的都很少都怕惹祸上身。
一般的蟊贼也多不敢打这帮人的主意胆肥儿的几波拦路贼也让勃尼那些跃跃欲试的弟子给切瓜斩菜般的料理了遇到蒙人大队官兵则往往早一步躲开几次下来也让一旁暗中观察的钟道临看的点头起码这帮娇贵的娃娃们还能挡住个把小贼懂得驱凶避祸总算心中有些安慰。
这天风尘仆仆的一众男女在勃尼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离洞庭湖不远的岳州府这处算是个大府再往东北就进入了江淮从江北行省开始的路面上已经有宽阔的官道跟驿站勃尼眼看弟子们累得不成样子嘴上不说其实还是心疼的打算进城找个客栈洗个澡休息半日顺便找家车行租几辆马车好让修为不够的那些弟子乘坐。
众人欢欢喜喜的进了城找了几处店家也没找到一家愿意收取至正钞纸币的掌柜本是热情接待的小二往往一见到众人亮出纸币便转眼翻脸朝外赶硬是把掌柜叫出来理论也多是被冷眼驱逐。
勃尼十几年来从未离岛弟子们以物易物间或卖特产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百十张至正纸币忽然成了废纸另众人异常恼怒用强逼问了最后一个拒收的掌柜才明白朝廷刚刚宣布原来一贯兑五百铜钱的至正钞作废改用一贯兑一千铜钱的至元钞纸币这就意味着朝廷的一纸禁令就令众人忽然身无分文了。
脾气有些暴躁的三师姐吴梓若一把抓过山羊胡的老掌柜怒叱道:“三个月前还能用为何现在突然就作废了是不是你故意不收?”
老掌柜被吴梓若一个女子忽然老鹰抓小鸡的这么一提吓得哆嗦道:“姑奶奶不是小老儿诓人这朝廷的纸币说作废就作废我等小民怎敢故意刁难?姑奶奶行行好您要不信就去多打听打听时下都用白银易货就连这刚的至元钞也都没人愿意收了。”
一旁的钟道临闻声叹道:“这朝廷乱纸币一张兑一千也怪不得人家不愿收再这样下去我看迟早要亡。”
“唉呦这位小爷!”
老掌柜听钟道临这么一嚷嚷傻眼了求饶道:“我的天爷爷哪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千万别这么大声小老儿求求爷了您几位爱住多久住多久这房费就免了还不行么?”
“那倒不用!”
钟道临也知道老掌柜为难扭头冲身后的勃尼道:“依晚辈看不如让师姐们把饰凑凑看能否先抵两日房费也好先安置下来小子去逛逛看能否碰上个识货的朝奉典当些海里的玩意换些金银来。”
第七章 福记典当
钟道临示意吴梓若把老头放开沉声问道:“店家你这里还有多少间客房?”
老掌柜被吴梓若放开后先喘了几口粗气接着才感激道:“回爷话日下买卖不好十六间客房加上两间上房除了三间客房被几个四川的行脚商包了其他的都空着早就打扫干净了随时可以入住。”
老头也听到了钟道临刚才的话点头哈腰的有些献媚道:“如果爷有什么东西愿意典当老朽倒是有几个做古玩的朋友有老朽朋友掌眼沽价您一定不会吃亏。”
两人谈话的工夫蓝月牙与陈敏怡等人就已经把身上值钱的饰金钗银镯一类的东西聚拢起来钟道临接过陈敏怡手中归拢的一把饰塞给老掌柜道:“好东西没有值俩小钱的玩意倒是有几个这些饰你先收着先把房子腾出来热水毛巾准备好一会儿用饭的时候剩余不够的帐再说。”
钟道临深明财不露白的古训虽然不怕这老头能翻起浪来也免得麻烦。
老掌柜心中失望却不敢在脸上露出来点了点头捡了个金钗用牙一咬觉得能咬动才笑眯眯的把饰全收了起来眉开眼笑道:“这位爷尽管放心老朽这就让小二把房间重新打扫一遍热毛巾跟点心过会儿送到房内包您满意。”
钟道临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赞许道:“嗯那就谢谢老人家了顺便把你的房子也腾出来吧我们人多。”
“这……”
老掌柜乐极生悲刚要出言反对一旁早就看不过眼的吴梓若“仓啷啷”一声把宝剑抽离剑鞘眨眼搭在了老头的脖子上冷笑道:“如果钱不够这把剑就先押给你。”
“呦…不敢!”
老掌柜清晰的感觉到剑刃传来的一股寒气脖子一凉骇然道:“姑奶奶说的哪里话来您几位能看上小老儿的狗窝是老儿的福气老朽这就让我家肥婆赶紧搬出来嘿!”
吴梓若给了老掌柜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宝剑重新归鞘老掌柜悬着的心总算又放下了。
勃尼自始至终未一言自己徒弟逞凶也不阻止她也明白身处如今这个动荡的年头欺善怕恶有时候还是真刀真枪的管用公理不如强权强权不如现管现管不如干脆威胁刀一旦架在脖子上了比说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这边老掌柜开始去内屋动员搬家不多时后院就冲出来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刚开始破口大骂就被后边风急火燎追上来的老掌柜掐着脖子给拽回去了勃尼等人也全当没看见吩咐众人各自找房洗漱。
店里的俩小二见到老掌柜的遭遇后也不敢找晦气前后殷勤伺候着领着一群人挑选客房。
钟道临独自告别众人离开勃尼知道他要去卖东西救急自然不会拦着。
钟道临来到街上望着路旁残败的民房漆皮剥落的商铺匾额暗地里摇了摇头这战祸一起眼看又是一个灾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
岳州是大府宋朝时人口曾过十万之数眼下街上行人却很少十室九空不敢说起码十停中去了七停没有离城逃难避祸的能留下两三万居民已经是难得。
绸缎庄茶肆酒楼古玩店这些盛世中兴旺的买卖如今都残败了乱世中朝不保夕世人温饱都难以为继字画古玩这些东西都被大富人家卖出后换成粮食后囤积居奇钟道临原来在掌柜面前说要典当不过是逢人只说三句话免得老掌柜见财起意改行做黑店本是想把东西高价卖给古玩店的打算落空如今只得退而求其次真的把东西典当了。
好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正是典当赌档与妓寨四处开花的时节钟道临不过走了两条街就被路旁浓妆艳抹的乱甩手绢的老鸨子拉了几回赌档门口站立的那些坦胸露|乳|胸毛外露的凶汉也一个劲的招呼潜在的客人。
因为路上行人很少偶有几个不显穷酸的行人路过这些黑道花道的招客老手都卖命的拉扯着不管怎么说坏人也要吃饭起码这些人靠的是自己钟道临也只是不着痕迹的灵巧躲开并没有跟这些拉客的为难。
终于走到了一个典当铺前面钟道临止步看去就见典当铺右侧前方挂着一个用木头雕成金漆镏染的大号方孔兄被麻绳挂在铺外随风晃悠时被阳光一照显得金灿灿的夺人双目。
与之相对的铺面左边却挂着一个倒四角的黑漆木牌上书一个朱红色“当”字典当铺正中挂着的匾额刻着“福记典当”四个金漆楷字笔法提顿有力藏露于中外润内刚显是摹自名家手笔。
钟道临见这个典当铺不像是野店迈步跨过高高的杀威门槛信手走了进去。
店里隔着屏风外面看不到里面装有木栅的典柜后面站着的朝奉戴个无沿帽冠身穿黑缎长袍居高临下的扫了刚刚从屏风外侧转过来的钟道临一眼上下打量一番才懒散的开口道:“客人临门有何贵干?”
说话声音显得软而细有些黄梅戏唱腔中的味道俗话说十当九徽朝奉一词就是安徽话钟道临听这个口音猜测八九这人就是安徽人只是语气生硬似乎看不起自己否则来了不是按押就是赎难不成还来当铺嫖姑娘么何必这么问。
钟道临心下不悦暗道这人狗眼看人低随口应道:“押几个宝贝不知号上封银够不够支?”
也不怪乎钟道临厌烦这典当铺都是把典柜造的恨不得贴房顶就算里面站个侏儒也能对来人形成居高临下的压倒优势往往让进来当东西的客人一见之下就显得矮了一截跟孙子似的气短估价的时候自然容易吃亏。
朝奉闻声不悦本来他就觉得来人不像是来当东西的此时被钟道临一讽更是皱眉冷笑道:“东家规矩上不典天下不押地中间不当能喘气的活人其他无论名家字画珍宝古玩大到地契房契小到针线皮袄无有不当一概现银贵客要按押什么值钱的宝贝?”
说到宝贝一词鼻音刻意加重显是嘲笑钟道临土包子进城蛤蟆上坟头愣是装神。
典当铺偏房内执日的几个粗壮伙计听到声响也蹿了出来走出典柜在钟道临左右戒备着防止来人捣乱。
钟道临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朝怀内摸去边摸索边嘀咕道:“我先看看啊东西太多您老一个个的掌眼可别打眼了。”
说罢“噌”的一家伙从怀内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青色珠子随手扔到了柜面上。
柜内朝奉一把摁住柜面上滚动的珠子刚一入手就是浑身一激灵赶忙用袖口擦了擦这个不起眼的青珠定睛一瞧愕然道:“这…这是夜…夜明珠?”
几个伙计看自家朝奉目瞪口呆的样子也是一阵吃惊能当朝奉的人没个十几年的鉴宝经验根本上不了手这期间无数珍宝与形形色色的赝品从眼底过去眼光狠辣不说光是见奇珍面不改色的本事就非是旁人能比否则怎么跟人就地压价?
数年没见过朝奉这么动容几人也意识到这颗破烂珠子不简单对钟道临的挟裹态势也不由放松。
“咚!”
这边朝奉正爱不释手的把玩手中捧着的夜明珠那边钟道临又从怀内掏出一座红珊瑚树给狠摔案子上了吓了朝奉一跳搭眼一看差点没晕过去面前珊瑚通体赤红仿若滴血隐隐宝光浮动最难得的是整个珊瑚树仿若一座小火山一般似动实静让人难分真假。
钟道临此时又从怀内乾坤袋中偷偷唤出一把金黄铯的南珠每颗都有龙眼大小随手像扔花生一样给扔到了柜面上蹦蹦跳跳的四散乱滚。
“哎呦呦!”
朝奉一看慌了神张开双臂赶紧拦柜面上乱跳的南海珍珠见几个伙计愣头愣脑的傻在那里大骂道:“一群饭桶还不赶紧让贵客上座看茶去把我存着的六十年普洱沏上快!”
朝奉教训完伙计刚一扭头就见钟道临又朝怀内摸索惊的一哆嗦暗道这人怀内怎么跟个无底洞似的慌忙赔笑道:“这位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真的拿不下了您稍等!”
说罢赶紧用一个锦盘将方才的东西装好“噌噌”两步从柜台后翻了出来刚一落地就朝钟道临深鞠一躬毕恭毕敬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慢待了贵客这要叫东家知道定然没有好果子吃还望这位爷原谅则个多多海涵!”
钟道临见这中年朝奉身手敏捷心中也是颇为赞叹闻言笑呵呵道:“跟掌柜的闹着玩别当真不过这开门做生意厚道仁义为先何况掌柜靠的就是一双眼更应带眼识人得罪一两个客人是小砸了自己的饭碗可就不妙了。”
朝奉闻言额头冒汗朝奉一行最忌就是走眼一旦被东家开了行内也很少有人愿意用十几年努力将付诸流水想到此又是衷心深施一礼颤声道:“多谢贵客指点小人不敢忘本敢问这位爷贵姓?”
此时俩伙计已经把沏好的茶端了上来钟道临在朝奉的敬茶下身手端起茶杯托盘用茶盖拨了拨茶汤上飘着的茶叶浅抿了一口若无其事道:“免贵姓钟得了您给掌眼沽个价咱们赶紧银货两清我这就不多坐了。”
“这……”
朝奉刚刚想说号上银子不够可想到刚才自己夸下的海口又是一阵脸红为了争取时间转个话题喏喏道:“敢问钟爷要按押多久小号当期最长三年最短一月不足一月按一月收利按息各有不同爷刚才的宝贝可是全…全当么?”
钟道临笑眯眯的一摆手轻松道:“反正我也不打算赎回多久都等于永久就当作是卖给贵号得了全典当了大概值多少银子?”
朝奉闻言尴尬的摇了摇头道:“典当行规矩自古只当押按不买卖钟爷要是全当了恐怕一时间凑不齐这么多银子珊瑚树不好沽价可就算那十六粒南珠与那颗夜明珠折半按押价也值六万多两白银如果换足价官银元宝火耗半钱可得近四千斤。”
钟道临:“……”
朝奉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小人也觉得这么多银子您一个人提不动要不钟爷把贵府址留下小人先开好押票然后让人送到府上?”
钟道临有乾坤袋在手一座银山也能装下去关键这是要在路上散钞吃喝住宿用的出点只是为了让勃尼师徒支付客栈房费跟租用马车总不能一人几十斤白银扛着吧没想到龙王敖钦随手送出来的东西这么值钱用商量的口气道:“能否换成金叶子?”
朝奉点头道:“如果钟爷想兑成金元宝容易按行价一兑二十能有三千多两足金元宝金叶子火耗太高怕是吃亏但这么大的数目小人要请示东家还请钟爷稍待。”
“不等了!”
朝奉闻言一呆正以为钟道临嫌少就见后者已经离座而起随意道:“就用一两一个的小金元宝吧准备好就送到南城门进来第八家客栈掌柜的老婆挺肥的那家那珊瑚树就当伙计们跑腿的茶钱得了我先走一步。”
三千多两黄金大概就是两百斤一两黄金其实也就是一个成*人大拇指一个指节长宽高的那么一个实心方金块如果两百斤黄金溶在一起也就两个冬瓜那么大钟道临自然不怕不好携带。
不过天底下能嫌银子太重的人估计真的不多。
朝奉听钟道临这么一说当场傻了几个耳朵灵的伙计可就乐开了花双目红点头哈腰的把钟道临这尊财神爷给恭请了出去一直送到钟道临所在的客栈才拔腿往回跑生怕这样大白天掉元宝的好事儿给别人搅黄了。
钟道临一走进客栈就看到陈敏怡与一众女弟子正围坐在十几张桌子旁吃喝来回瞧了瞧也没看见掌柜的见段柔端了一个装菜的大盘子从伙房走出疑问道:“师太呢怎么你自己端起盘子来了?”
段柔一手端着盘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师傅她老人家回房歇着了师弟们都在帮着伙计打扫房子老掌柜夫妇也都在伙房帮灶哪里还有人哩只好自己来了。”
“噢那我也要帮把手了。”
钟道临说着把段柔手上的菜盘接过来随口道:“怎么没见月儿?”
段柔平静道:“月牙师妹随着狗师弟去联系马车了钟师兄前脚出门他们就走了也快该回来了。”
钟道临点了点头表示了然把菜盘分到了各自的桌上然后跟段柔打个招呼去伙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帮忙的。
店里的两个小二不多时也打扫完了房间正忙着端菜倒水钟道临清闲下来随意盛了碗肉汤面条坐在一旁吃等到大伙都吃得差不多了才看到那个叫做阿狗的男弟子气冲冲的从店外走来刚一进门就嚷嚷道:“这福记车行恁也欺人居然一辆车也不租。”
蓝月牙也跟着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钟道临正端着面碗看过来无奈的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
吴梓若嘭的一声把茶碗摔在了桌上指着阿狗埋怨道:“叫你去办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到底怎么跟人家说的莫非嫌银子少不成?”
“也不光是银子的事。”
阿狗被吴梓若一骂急的脑门冒汗跺脚道:“师姐们的饰都亮出来了人家愣是不看一眼说是这年头走一辆车起码要雇五个人两个车把式三个护车的趟子手驾车的六两白银护车的爷爷八两一位……”
“怎么这么贵?”
吴梓若惊呼道:“你没跟人说咱们自己有人护车么?”
阿狗嘟囔道:“我说了可人家不听啊他们也说了如今这马匹可不是哪家都有的要么就每辆车两百两押车的租金要么就花钱雇人你就是卖了我也不值那么多啊!”
大师姐陈敏怡闻声拍案而起怒斥道:“这是什么黑店诚心为难人咱们找他理论去。”
陈敏怡的话使得大伙群情激昂纷纷站起嚷嚷着要去砸车行。
“胡闹。”
一声怒喝传来勃尼不知道何时从后堂踱步走了出来横了陈敏怡一眼才冷冷道:“人家也是明买明卖要怪就怪咱们修行不够走几步路都要坐车到了黄山还不要得为师用绳子把你们一个个的吊上去?”
“师傅!”
陈敏怡委屈的呻吟一声她的本意也是让师傅跟那些修为不够的师弟妹们坐车自己的修为一路疾行至黄山也无不可没想到师傅这么不客气一棍子打翻一船人。
其他的小师妹小师弟们则一个个羞愧的低下了头看着勃尼动怒都不敢说话了。
第八章 茅兵出营
店内一时没人说话气氛压抑连小二都只敢从伙房伸出半个脑袋偷看见这群凶恶的女人自己吵起来了连碗筷都不敢过来收。
正在此时从门外传来了一阵马蚤动忽然涌进来十几个身穿劲装的彪形大汉一位须皆白的老者跟着走了进来眼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才停留在钟道临的身上眼神露出了惊喜的笑意三步化作两步的小跑到钟道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臂哈哈大笑道:“果然是钟兄弟。”
一众弟子见忽然闯进来这么多人正手按剑柄凝神戒备着等老者一开口都愣住了没想到钟道临跟来人认识。
钟道临见到老者双目之中也闪过了一抹讶色将手中面碗朝桌上一放站起来道:“这不是蔡师傅么?想不到你还能认得晚辈您这是?”
“哈哈哈哈!”
老者抚须大笑状极欢愉道:“什么晚辈不晚辈的钟老弟救命之恩老朽一直不敢忘记哪这不一听手下说来了个紫头的青年老夫就想起恩人来了可是……”
说着上下打量了钟道临一番愕然道:“钟老弟真是驻颜有术这都一晃快二十年了你的样貌居然跟当年一样您那位兄弟玄机子如今可好?”
“都好都好!”
钟道临忙把老蔡请到座位上吩咐小二上茶顺便介绍了给众人老蔡也和众人一一见礼顺便把那十几个壮汉赶了出去又把年纪最大得勃尼让到座位上只留下了一个中年人恭敬的站在身后。
阿狗从来人刚进门就恼怒的瞪着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老蔡见状无奈一笑苦着脸道:“犬子不知是恩人用车方才得罪了这位小哥还请多多恕罪斌来还不过来替为父叩谢恩人。”
一直在老蔡身后的中年人闻声先是朝阿狗抱拳告罪之后一甩衣摆双膝跪地朝钟道临叩头道:“小侄蔡斌来替家父叩谢钟叔救命之恩!”
“扑哧!”
钟道临还在愣神的时候一旁的女弟子们见到蔡斌来这么个中年人叫钟道临“钟叔”纷纷忍不住笑了起来。
钟道临尴尬的将蔡斌来扶起干笑着直道:“不必多礼。”
这个老蔡就是十六年前钟道临与玄机子在利州城外雨夜遇到的那个驾车的大掌鞭。
通过老蔡的一番介绍钟道临才知道五年前大当家雷豹过世后兴元府福记骡车行年纪最大的元老老蔡就被一众兄弟推举为头领十几年来不但原来的车行越壮大而且涉及了私盐漕运古玩典当铺跟赌档等诸多行业展成了一个地跨江南六路的大帮。
钟道临去的那家福记当铺就是老蔡所在帮派的产业朝奉去给老蔡汇报的时候本是想召集帮内弟兄夜里牵下这只肥羊谁知一句“那羊牯长着一头稀罕的紫”让老蔡回忆起了当年。
如果不是当初那两个青年道士画皮老妖早就让他们尸骨不存了这才急忙赶来看看是否就是当年的恩人来了虽然年纪大了已经记不清楚当年两人的音容笑貌可其中一人满头紫仍然记忆犹新决不会错。
老蔡的儿子蔡斌来见自己多年恬淡的父亲突然嚷着要见人怕有个闪失也就领人一起跟了过来。
老蔡说着这些年的往事提起自己手下那个朝奉要晚上“牵羊”时不免老脸一红蔡斌来怕父亲尴尬替老蔡说明了原因。
原来这十几年来苏南与川陕旱涝频近年更是持续三年的大干旱万顷良田颗粒无收灾荒肆虐哀鸿遍野朝廷非但不开仓放粮反而滥钱钞肆意掠财活不下的穷人干脆揭竿而起杀官造反。
福记骡车行本是“震天刀”雷豹退隐江湖后召集旧部开的买卖因为这些年路上越来越不安宁所以护卫越来越多武力越来越强跟一路山山水水上的绿林好汉都多多少少的打过交道6续有人来投奔。
人多了买卖就越做越大乱世之中的这些人凑在一起上面有贪官污吏的剥削下面有三教九流的为难本分的做买卖越来越难渐渐的也就黑白均沾涉足的领域也越来越多杀官抢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蔡斌来说到这里钟道临也明白过来了感情这帮人真的开了黑店老蔡看到钟道临了然的目光多少有些不自在老脸泛红的从怀内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正是钟道临刚才去典当的那颗夜明珠跟十几颗金泽南珠。
老蔡指着这些东西苦着脸冲钟道临道:“这些东西不知道是老弟的如今知道了就物归原主需要用银子尽管开口三千两黄金即使真的典当了一时半刻也难以凑齐老夫先带来了三百两过会儿再命人去拿。”
钟道临也不推辞笑呵呵道:“金银这些东西碰到市集才有用别说三百两就算一百两也都用不完眼下缺的却是马车这些珠子小子多的是蔡老要是不收小子怎么好意思跟您老开口要马车呢?”
“这一定要收回去!”
老蔡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