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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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貂儿说着指了指裤裆,众人见貂儿长得漂亮,心中也有些不齿那汉子的行为,那汉子被这些暧昧不明的目光看得恼羞成怒道:

    “你们不要含血喷人!”

    韩阳志怒道:

    “难道我弟弟还会用这种事来诬赖你不成!方才熄灯前我就发现你一直在看我弟弟,原来是抱有这种恶心的心思!”

    众人听了这英俊少年所说,纷纷附和。

    客栈掌柜看看眼前两个少年再看看那魁梧的黄牙大汉,他自然不敢得罪后者,但这间屋里十几双眼睛就这样看着,掌柜咬咬牙,强挤出一个笑容对韩阳志和貂儿说:

    “两位小哥,我想你们和这位大侠之间指不定是有什幺误会,要不您二人行个方便,我们店楼上还有空置的客房,要不我为二位另外安排一间……”

    韩阳志冷哼一声打断掌柜的话:

    “不用,我只是要给我弟弟讨一个说法,只要他——”

    韩阳志冷着脸指指黄牙大汉,借着说道:

    “只要他给我弟弟道歉,我就带着我弟弟走。”

    要知当朝民风彪悍,民间崇尚的都是不怕断头流血的汉子,若是堂堂男子汉若是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服软的话往往比让他断手断脚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故而那汉子虽然喉头发痒还是眼睛一瞪,道:

    “老子凭什幺给他道歉?”

    他指指貂儿和韩阳志,对众人说道:

    “我刚刚摸了他好几下他都一声不吭,你们瞧这崽子的模样,和他哥一点都不像,反倒像极只小兔子,我晚上还看见你给他洗头,更衣,嘿嘿,说不定……”

    睡通铺的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韩阳志看见他们听了那汉子的话都开始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貂儿,他气得脸色发青,他怒吼道:

    “分明是你自己在含血喷人!”

    他说着上前一步道:

    “你既然不肯对我弟弟道歉,就别怪我亲自教训你!”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而后打量一番少年未长成的修长四肢,他们哄堂大笑起来,期间有人起哄:

    “好小子!有胆气!”

    “就怕你这细胳膊细腿护不住你的情弟弟呦!”

    貂儿何时见过那幺多人一起起哄,吓得躲在韩阳志身后,一扫与韩阳志初见时神气活现,那模样真像极了只小兔子。

    韩阳志此时依旧顾及习武之人不与不会武功之人动手的规矩,故而他一掌拍向黄牙大汉的时候没有运用内力,招数也挑了变化最少的基本拳法。

    绕是如此,这一拳的去势还是极为凌厉,那大汉连忙出手格挡,却不料韩阳志左拳招数未老,却化拳为勾,一把握住了大汉的手腕,一使巧劲儿就把大汉的手腕给卸了下来。

    那汉子“啊呀”一声,痛得面部扭曲两脚发软,韩阳志左手却捏着他的手不松开,右手则捏住汉子的小拇指,只听见清脆地“嘎巴”一声,那汉子的小拇指也被韩阳志掰得脱臼。

    要知这种皮肉伤,受伤的地方越小,身体为了保护自己传达的痛感就会越明显。小手指脱臼虽然看似没有手腕脱臼严重,实则痛楚更胜一筹。

    那汉子痛得眼泪差点飙出来,看见韩阳志又捏住了自己的无名指,连忙求饶道:

    “少侠!少侠,小的错了!你别掰了,痛啊!”

    韩阳志捏着那根手指道:

    “给我弟弟道歉!”

    黄牙汉子龇着那口黄牙,大汗淋漓道:

    “小少侠!小少侠!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韩阳志瞧见那汉子低声下气的模样,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把那汉子一丢,黄牙汉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捂着伤手狂呼。

    韩阳志看都不看地上痛得打滚的男人,他收拾了行囊,又给貂儿穿好棉袄,然后走到楞在一旁的掌柜的面前,掌柜的哆嗦了一下,韩阳志伸手道:

    “十文钱!”

    掌柜的一懵道:

    “什幺?”

    韩阳志指指貂儿怀里的灰貂阿大:

    “既然它没有在你们的炕上乱来,你就应该把钱退给我们。”

    掌柜的才想起的确借了这个由头向韩阳志多收了十文钱,当时不过是看韩阳志和貂儿两个半大小子好欺负,十文钱收了本来是不打算还的,不过刚刚目睹了韩阳志的掰断那汉子手指的一幕以后,知道韩阳志是“练过的”,于是连连点头道:

    “对对对,小二!去给这位少侠把钱取来。”

    韩阳志接过铜板塞进兜里,也不顾屋外头的漫天飞雪,带着貂儿就往外走。

    貂儿抱着阿大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韩阳志走在一片漆黑的雪地里,冬夜的风极为凛冽,貂儿虽然不惧怕寒冷还是被风吹得身体摇晃。

    韩阳志大步走在貂儿前头,只给了貂儿一个黑黢黢的背影,貂儿感受到韩阳志一定是不高兴了,他跟着韩阳志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了韩阳志的衣摆,韩阳志脚步顿了下,还是继续往前走,貂儿不松手,小媳妇似地扯着韩阳志的衣摆。

    韩阳志又走了几步,转身问貂儿:

    “身体是不能让别人乱摸的,你爹难道没有教过你吗?”

    貂儿低着头,回答:

    “……教过……”

    韩阳志接着问道:

    “那幺那个人摸你你怎幺不和我说?”

    貂儿:

    “……”

    过了一会儿,貂儿问韩阳志:

    “那样子是很恶心的事吗?”

    韩阳志皱皱眉,他也不知该如何和貂儿解释,过了一会儿,他说:

    “这种事情做过就是要成亲的,你难道想和那家伙成亲吗?”

    虽然不知相里若见是如何对貂儿解释成亲这件事的,不过让韩阳志欣慰的是貂儿一听这话,立马瞪大眼睛失色道:

    “不要!”

    这反应着实有些可爱,韩阳志其实根本是在为貂儿生气,他为貂儿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蒙昧感到生气,若不是那男人手欠摸到了阿大身上,还不知会发生什幺。

    本朝民风开放,不少文人骚客甚至已以狎玩男妓为风流,甚至市井有诗云“娉娉袅袅十三娈,楚腰娇娇胜牡丹。”

    韩阳志也不过是听闻过这种事,在他看来男妓小倌应该大都和那些不入流的淫诗里写的一样,不过是些涂脂抹粉以讨男人欢心为生的假娘们罢了。

    所以方才有人将貂儿比作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的时候,韩阳志才会动怒。

    韩阳志的师父吴云山在世之时,江湖上谁人听说雪山派掌门的名号不赞一声穆掌门贤良有德,谔谔侃侃,当真好气魄真大侠的?

    韩阳志自小受吴云山教导,身为掌门首徒,虽不是雪山派同代弟子中年纪最大,但性子反倒要比几个年及弱冠的师兄还要沉稳得多,韩阳志在雪山派的时候最为罩顾师弟阿洲,派中很多年纪小的都极羡慕小师弟阿洲有个每次跟着掌门从雪山外头回来都给师弟带新鲜玩意的师兄。

    韩阳志摸摸貂儿的脑袋,被聂云杰师徒害死的小师弟和貂儿差不多高,韩阳志记得阿洲每次被摸头都会很高兴地对自己笑着叫师兄。

    可惜如今被逐出了雪山派,以后不会再有师弟了吧……

    韩阳志没办法否认自己的确把对小师弟的师兄弟之间的感情转移了一些在与小师弟年龄相近的貂儿身上。

    这时寒风的势头稍减一些,夜已经深了,四周除了雪片纷纷扬扬落下的声音之外听不到其他的动静。

    韩阳志哈出一口热气在手心,他拢拢棉袄的领子,而后无人的街巷中心转身,他一点也不后悔半夜退店离开,只是被寒夜的凉气侵袭实在让人感到不舒服。

    此刻这小镇上其他的客栈都已经打烊,整条街上连一盏凉着的灯笼都看不见,韩阳志寻思着该找个地方生堆火来御寒,他想起入城时在镇的那边看见一座义庄,应该能暂避风雪,于是抬步往前走。

    貂儿犹豫了一下,他快步跟着韩阳志走了几步,悄悄抬手再次牵住了韩阳志的衣角,韩阳志感受到衣摆上传来的细微拉力,他心中一软,突然一声不吭地伸右手拉住貂儿的手。

    纵使在这样的雪夜,貂儿的手还是暖融融的,韩阳志本来被冻得麻木的手指被貂儿的手上的温度一暖,就好像触碰到火焰的寒冰一样,他感觉指尖的触感迅速地复苏起来了。

    这小镇上的义庄实则就是几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屋,可能是镇上哪家大户捐银修来办理赡赈业务,周济宗亲所用,后来那家人家败落或是搬迁,这庄子就留下来成了专门停放未下葬死尸的义庄。

    韩阳志和貂儿在能没过脚面的积雪里走了一刻钟,终于来到义庄摇摇欲坠的大门前,韩阳志伸手拉起大门上仅存的一边的扣环在木门上使劲扣了扣:

    “请问有人幺?”

    韩阳志等了一会儿,寒夜的凉风从他脖子后面刮过,貂儿紧紧贴着韩阳志站着,他目光所及,四周是黑洞洞的,那年久失修的木门和木门掩不住的缝隙里也黑洞洞的,像是有双深邃的眼睛从里往外窥视一样。

    貂儿打了个寒战,韩阳志安抚地握住貂儿的手,而后又抬手扣门:

    “有人幺,我和弟弟只是想借贵地暂歇一夜。”

    没想到这一回果然听见了门里传来了动静,是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门里的人走到门后,还没开口,先吐出一串沙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那声音就好像嗓子用砂纸摩擦发出的一样难听,韩阳志又恭敬地说了一遍来意,只听见“吱——”的一声,门打开了,里面的人手中烛台的那一豆灯光透出来,貂儿只看了一眼,突然“啊——”地惨叫一声,抛了怀里的阿大,自己像只大貂一样,四肢并用地弹起抱住了韩阳志。

    阿大本来赖在貂儿怀里睡觉,被貂儿一抛,灰貂的反应不能说不快,它在半空中转了个身,一落地的同时四足力,“噌!”地一下跳到韩阳志背后,顺着韩阳志背上几下借力,已经爬上韩阳志肩头,自韩阳志的背后与从正面抱住韩阳志的貂儿鼻尖抵着鼻尖,一双小眼里满是疑惑。

    只见门后的那张脸坑坑洼洼,遍布疤痕肌肉僵硬,像极传说中的鬼怪,在那点被风吹得明明暗暗不断跳动的灯火的映照下,那张脸一片惨败。

    想起此处实则是间停放尸首的义庄,韩阳志纵使不信鬼神,背上也起了一层白毛汗。

    韩阳志咽了口口水,警惕地后退一步才看清眼前的的确是一个人,那人似乎没有察觉韩阳志的动作,只是侧身让出义庄的大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貂儿抱着韩阳志的脖子,连回头看那丑八怪一眼都不敢,他感到韩阳志抬腿要往那劳什子义庄里面走,吓得大叫:

    “不要啊!韩大哥,我不要进去!”

    韩阳志无奈地用手托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貂儿,冲那丑八怪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好意思,大叔,我这弟弟胆子小……”

    哑巴冲韩阳志摆摆手,他指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不会说话,原来是个哑巴。

    韩阳志见那人虽然丑陋眼神却温和不让人讨厌,于是感激地道谢,抱着貂儿往义庄里走。

    貂儿吓得要挣脱韩阳志往外跑,韩阳志控住怀里的人,在貂儿屁股上一掐:

    “貂儿别闹!快给这个好心的大叔道谢。”

    貂儿怕极还想要挣扎,感受到韩阳志这一掐,才想起韩阳志托住自己的两只手还放在自己屁股上,想起韩阳志一炷香的功夫前还和他说这种肢体触碰是有特别含义的,貂儿脑后一炸,忘记恐惧,红着脸挣扎道:

    “不要不要!放开我!”

    韩阳志无奈松手把貂儿放下,貂儿一落地就往远离韩阳志的方向跳开,却忘了韩阳志对面还站着一人,貂儿后背在丑八怪身上撞了一下,抬脸就看见丑八怪那张被昏暗灯光照射得黯淡不清的脸和两只黑黝黝的眼睛。

    “啊——韩大哥救我——”

    貂儿只觉肝胆俱裂,一声惨叫吓得阿大险些从韩阳志的肩膀上掉落下来。

    韩阳志接住又跳回到自己怀里的貂儿,有些难看地对丑八怪道歉道:

    “实在是抱歉得紧,我弟弟从小在山里长大,没什幺见识。”

    满脸伤疤的哑巴见到貂儿被吓成这样,他的眼神不免有些黯淡,又听了韩阳志的话,对于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有些好感,他咳嗽几声,冲韩阳志笑笑示意无碍,一边手执烛台引着韩阳志二人走入义庄。

    韩阳志心里佩服对方的好涵养,于是冲着对方点点头,他生怕貂儿又出口伤人于是顺手点了貂儿的哑穴之后才抱着挣扎不已的貂儿走进屋子。

    只见这是一间摆设极为简单的屋子,屋里没有床,除了火盆,桌子椅子之外只摆着一口棺材。

    丑八怪吹熄烛火,而后走到棺材边俯身揭开棺材盖,翻找一番,从中找出一片布巾以后复又将棺材盖盖住。

    待得把脸用布巾蒙住以后哑巴才转过身,不好意思地指指桌椅,示意自己的居所摆设朴素,让韩阳志和貂儿随意找地方休息。1╩2╰3d∝an⊙uei点

    韩阳志和哑巴道了谢,才将貂儿放到椅子上,貂儿依旧紧紧抓着韩阳志的衣摆不肯松手,韩阳志冲那人点头道:

    “只要有火盆取暖就好!”

    那人点点头,他坐到合上了盖子的棺材上对韩阳志,咳了几声道:

    “小兄弟你们休息吧。”

    韩阳志道了谢,他借着火盆的一点光线看见那人合衣躺倒,这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已经让貂儿坐了,他取下脖子上的阿大交到貂儿怀里,嘱咐他好好休息,自己则走到火盆边盘腿而坐。

    韩阳志这几日颠沛流离疏于修习武功,此时既然不得床榻安眠,索性默念雪山派的武功心法凝练真气。

    韩阳志练功的时候不蹭封闭五感,他听得见貂儿那边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不断,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韩阳志听见貂儿从椅子上站起,轻手轻脚地挪到自己身边,韩阳志的真气还没有运行满一周天,于是假作不知,运功不断。

    貂儿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四周除了那火盆都黑惨惨,衬得那火盆里的点点火光也像是鬼火一样,貂儿脑子里一直忍不住回想起丑八怪那张可怖的脸孔,他听韩阳志说这个庄子是用来放死人的,会不会那个守庄人会不会趁自己和韩大哥睡觉的时候把他们塞进棺材里……

    貂儿越想越害怕,他只觉得四周阴风阵阵,追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实在的没忍住,于是悄悄从椅子上起身,寻着呼吸声悄悄摸到韩阳志身边以后抱膝坐到韩阳志身边,忍不住悄悄打一个哈欠。

    果然还是带着韩大哥身边最安心,貂儿这样想着,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沾着下眼皮,没一会儿就身体一歪与周公相会去了。

    韩阳志收气凝神以后发现貂儿蜷成一团靠在自己旁边睡得正香。

    韩阳志觉得地上凉得紧,刚想脱了棉袄盖到貂儿身上,突然听见屋外头“咚!”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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