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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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阳志立时惊醒,他还来不及反应,哑巴的屋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了开来。

    本来蜷在貂儿怀里呼呼大睡的阿大立时警觉地抬头,韩阳志则迅速将貂儿护到了身后。

    屋外一片夜色,屋内也是一片黑暗。

    韩阳志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觉得外头的寒风裹挟着一股奇异的暗香扑面而来,然后那人飞快冲进屋里,直奔哑巴所睡的那口棺材。

    那人跑动的时候不当心踢中了貂儿的腿,貂儿“诶呦!”一声被惊醒,他梦中被一个可怕的丑八怪追赶,被吓醒以后手忙脚乱扑到韩阳志身上,四肢紧紧扒着名为韩阳志的救命稻草,迷迷糊糊惨叫道:

    “不要抓我!呜呜呜!”

    闯入那人估计也没有看清地上有人,他被貂儿绊得踉跄一下,险些摔个马趴,他顾不了那幺许多,口中连珠炮似地吐出一大段话,韩阳志听后有些吃惊,这男人说的居然不是汉话,男人叽叽咕咕的倒像是极为急切的样子,应该是对着那哑巴说的。

    韩阳志能察觉到来人估摸二十来岁,武功应该比自己高一些,听他的吐息勉强能归入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韩阳志盘算一番,觉得自己与之对上不一定会输,韩阳志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帮哑巴的时候,不速之客已经用那不知何方的语言说了一大段话,回应他的只有哑巴的咳嗽声,哑巴咳得很厉害,又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来人不断询问哑巴什幺,哑巴却止不住得咳嗽,说不出话来,只咳得撕心裂肺一般。

    貂儿此刻也清醒过来,他在黑暗中疑惑地问来人:

    “喂!你在说什幺?”

    哑巴没有理睬貂儿,借着火盆里那几点极微弱的光,韩阳志和貂儿看见那人抱了抱哑巴,然后不顾哑巴不断挣扎居然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哑巴呼吸混乱,记得“啊啊”叫了几声,可他没有武功,轻易就被那人桎梏住,韩阳志念及哑巴帮过自己,见他被制住,连忙上前施以援手。

    韩阳志口中呼喝:

    “你放开他!”

    他一掌迅速攻向抱着哑巴就要离开的男人的后腰要害,那男人察觉到后面有响动,一掌拍向韩阳志面门,韩阳志侧头避开的同时,对方飞起一脚正中韩阳志胸口。韩阳志心中大叫不好,向后倒飞出去。

    “韩大哥!”

    貂儿眼见韩阳志被踢飞,于是想都没想就如一只灰貂似地飞身扑向那个男人。

    貂儿不会拳脚功夫,但是轻功极佳,那男人没想到貂儿的速度那幺快,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一只手反击已经来不及,居然被貂儿触及了面门要害。

    那人大惊之下,连忙后退,却感到脸上一痛,竟是让这小少年给挠了。

    但凡有些常识之人,即使是街头混混都知打人之时无非是用拳击用掌扇,但貂儿生于与世隔绝的寒刹谷之中,从小与灰貂为伴,所见的斗殴也无非是阿大这群灰貂求偶之时大打出手的场景,故而打人第一反应便是伸了指甲去挠人。

    貂儿的一抓虽然完全不按武功路数走,却在那人脸上留下了长长一道深口子。

    那人被貂儿这样一挠,惊恼交加,顾不得自己以大欺小,一脚踢开貂儿。

    阿大见到貂儿摔倒,尖叫一声扑上去咬那人的腿,却被掀飞,貂儿听见阿大的惨叫,气得眼睛都要红了,他口中大叫:

    “你居然打阿大!王八……”

    貂儿在寒刹谷中只是从来不知世上还有这样深厚的骂人讲究,这几日在俗世走一遭,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王八蛋”这个问候别人的词,只是到底是不熟练,情急之下居然忘词了。

    貂儿骂别人,反倒被自己噎得翻白眼,他也顾不得骂人了,再次想要蹂身扑向那男人。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平日人迹罕至的义庄今夜的访客却是接二连三,接踵而至。

    貂儿还来不及去攻那男人,就听见屋外面传来一声桀桀笑声:

    “蓝寨长,您千里迢迢自苗疆远道而来,我药庄多次相邀,阁下何不赏个脸来我教做客?”

    这人这话的用词甚是圆滑,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貂儿动作一顿,心道莫非这人是在和那个接连踢飞韩阳志和阿大的恶人说话?

    那语气狂妄的人来得好快,他话音刚落,黑色的人影已经出现在了屋门口。

    那被称作蓝寨长的人没想到追自己的人那幺快,眼见这屋子唯一的出口已经被那人挡住,他心中暗道不好,知道不能善了了,于是点了哑巴的穴道,走回那棺材边将人放下,操着一口蹩脚的汉化问道:

    “你们,一直追我,干什幺?”

    追来的那人此刻已经带着好几个黑黝黝的人闪身入内,手执明晃晃的长刀将包括貂儿在内的屋里几人团团围住。

    那人哂道:

    “方才就与阁下说了,是要来请你回去做客。”

    蓝寨长恼怒道:

    “你们追,那幺久,肯定有目的,我不和你们走的。”

    那人阴测测说:

    “恐怕来不来我教做客是由不得你了。”

    他话音刚落,就好像是下了一道无声的命令,本来围住蓝寨长和貂儿的人一拥而上,便来拿二人。

    蓝寨长“噌”地拔出一把弯刀护在哑巴身前,格挡开来人的刀子可是他两拳难敌四手,十几招以后已经被一把森寒的钢刀抵住了脖子。

    貂儿的功夫比之蓝寨长只低不高,他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制住,口中不满道:

    “你们干嘛抓我!”

    被称为蓝寨长的男人发现有个手持钢刀之人靠近被安放在棺材上的哑巴,心中大急,开口忍不住掺杂不少并非汉语的语言:

    “_,≈ap;-?,放他!我和你们走,£≈ap;\★……”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嗅到一股古怪的味道,当即上下眼皮打架,没了意识。

    自称药庄的那群不速之客中为首的那人一挥手道:

    “都带回去!”

    差不多第二日天明之时,韩阳志被脸上的刺痛扰得醒转过来。

    韩阳志一睁眼就看见阿大那张大脸,阿大正举着两只小爪子在韩阳志脸上乱拍,看见韩阳志终于有了动静,冲韩阳志焦躁地“咯咯”叫了几声。

    韩阳志发现自己倒在屋子的角落里,睡得横七竖八,他坐起身揉揉额角,才渐渐想起昨夜的事情,好像是被一个突然冲入义庄想要劫走守庄人的的男人给踢晕了。

    屋子的门大敞着,昨夜点燃的火盆已经熄了,韩阳志在屋里寻找一番,甚至连哑巴睡的棺材都掀开找寻,然而别说看好︱看的≒带v〗ip章节的p∽op⊕o文就来就︹要┷耽美℡网是貂儿,连哑巴也不见了!

    韩阳志走出屋子,将整个义庄都翻找一遍,却丝毫一个人影,他心中着急起来,阿大失了貂儿的踪迹,在韩阳志脚下急得团团转。

    韩阳志回想昨夜的经历,貂儿被相里若见托付于自己,不可能抛下他乱跑,韩阳志不知昨夜在他昏迷以后曾有一伙来劫蓝寨长,顺道带走了哑巴和貂儿,若非他被姓蓝的异族人踹到了屋角落,药庄那伙人抓人之时遗漏了他,他此刻肯定也被药庄的人抓住了。

    韩阳志猜想貂儿和哑巴八成是被昨夜那人给掳走了,他到义庄外查看,可天明之前又下了一场雪,地上昨夜的痕迹早就被新雪覆盖,竟然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韩阳志烦恼地皱起眉头,距离貂儿被带走少说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昨夜一片漆黑之中,他连对方长什幺模样都没有看清,该到何处去寻貂儿呢?

    韩阳志在义庄遍寻不到貂儿的踪影,他在原地苦等一日,只感到口干舌燥腹中空空,心知再等下去估计也不会有结果,韩阳志想在墙上留句话,却想起貂儿不识字,就算能逃脱跑回来找自己瞧见了恐怕也是读不懂的,于是就用石头在义庄的门上刻了只长长的阿大,示意阿大被自己带走了,让貂儿不用担心。

    韩阳志抱着恹恹的灰貂阿大去镇子上买了几个包子,抠出包子的肉馅喂阿大,谁知阿大只是嗅了嗅,却不肯吃,韩阳志知道这貂通些灵性,于是学着貂儿的语气哄道:

    “阿大,你还是吃些吧,若是以后貂儿来找你发现你变成了只瘦貂,不要你了,该如何是好。”

    附近看见这一幕的路人看见这十六七岁的少年与那大耗子似的细长动物说话都觉有趣,忍不住驻足围看。

    只见那名叫阿大的貂绕着食物转了一圈,像是很为难地摇了摇尾巴,几番犹豫最后终究是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就着韩阳志的手将肉包的馅子吃了。

    韩阳志将自己和阿大喂饱以后,他掂掂手中的银子,有些发愁,自寒刹谷出来就一心想着要把貂儿护送到白玉山庄去,可这会子连貂儿都被自己弄丢了,他该怎幺办呢?若是貂儿真的出了什幺事,他该怎幺办。

    韩阳志想起貂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忍不住又想起了被师叔聂云杰师徒害死的师弟阿洲,他实在不忍心貂儿会落的与阿洲一样夭折的下场,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阿大去寻貂儿。

    韩阳志走出昨夜歇脚的小镇,也不知该往哪里去,他抱着阿大漫无目的在雪地里走了一上午,只觉得两臂由于一直抱着阿大酸痛起来,于是索性学着貂儿把阿大挂在肩上赶路。

    韩阳志其实练武的天资还是颇为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当年的雪山派掌门吴云山收作首徒,当做下一代掌门培养。

    无奈雪山派这样的小门派实在拿不出什幺像样的内功心法,加之吴云山在教授第一个弟子武功的时候没有经验,忙于求成,韩阳志入门才一年就从外家功夫转入内功心法的修炼。

    要知练武就如同垒墙,若是基座不稳,这墙就算用再好是石头也垒不高的。

    韩阳志自从修习内功以后精进得很慢,甚至于比资质比他差的的还要不如。当年吴云山在世时也清楚是自己拔苗助长毁了韩阳志这好苗子,可是若是将韩阳志的修为尽数毁去从来一遍,一则韩阳志年纪已经大了,怕是来不及,再者吴云山为了教导这个弟子花费了不少心血实在是不忍心,于是韩阳志的武功修习一事就被一拖再拖,拖得韩阳志自己也对修习武功没了兴趣。好在韩阳志那时在学习如何管理雪山派派务一事上表现得聪颖又勤奋,这应该是让师父吴云山最感宽慰。

    韩阳志受貂儿的父亲相里若见所托将貂儿送去河南开封府的故人之处,貂儿中途被人劫走,实际上算不得是韩阳志的过错,韩阳志却感到心灰意懒,他在与貂儿失散的方圆数百里细细找一通,直到雪不下了,花开了,天气热起来,韩阳志还是没打听到貂儿的下落,他虽然节省,无奈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纵使不住店光是吃韩阳志也将自己的那一点盘缠花光了。

    习武之人的自尊令韩阳志不可能靠着自己那点武艺去行打家劫舍的勾当,他又牵挂着寻找貂儿,从不肯在那一处地方久留,他走到哪里,别人都叹息,这小子真可怜,丢了弟弟,正四处找哩。

    韩阳志盘缠用完靠打零工赚钱,因为人生地不熟,他只能找到些收入微薄的粗活苦力活。韩阳志习过武力气大,半大小子能当壮劳力使,但工头给的工钱却是只有普通壮劳力的一半。

    韩阳志不愿与那些人多唠叨,往往攒足了盘缠就带着阿大上路去其他地方打听貂儿和一个和貂儿一起被人劫走的,现在可能和貂儿在一起的丑哑巴。

    韩阳志一直规避着与武林的联系,更是逃避着所有雪山派的消息,每日的花销用度已经足够韩阳志头疼,他渐渐疏于习武,有时和一群劳工一起在甲板上搬运米袋的时候,韩阳志会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个普通人。

    韩阳志赶路脚程快,阿大虽有四条短腿,腾挪之间也赶不上韩阳志,韩阳志怕把阿大也弄丢,赶路时往往将灰貂挂在肩头或围在脖颈间,不让其下地行走。加之韩阳志自觉弄丢了貂儿,心里有愧,对于阿大便纵容些,阿大要吃从不拦着。

    长此以往,阿大那肥貂的毛发越发油滑水亮,那小脸和脖子上攒了一簇簇的肥肉不说,本来还算细长的腰身也发展出了人类口中的水桶腰,韩阳志两手合拢居然握不下。

    须知当朝人以身材健硕为美,虽然阿大这灰貂的身材再走样个十万八千里也不可能有人称赞一声“好健硕的貂!”

    但韩阳志却觉得肥硕似小猪的阿大也挺不错,起码摸起来这皮毛这手感,当真是妙极。

    当然阿大不是光长肥肉的,它的身长比之韩阳志第一次见他也长长了一些,不过和韩阳志的变化比起来却是差了太多。

    韩阳志如今已经满了十八,看身形已经完全具备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特征,硬挺周正的五官,蜜色的皮肤,宽阔的肩膀,笔直健壮的大腿,还有因为干活外加一直抱着阿大那肥貂行走练出的结实双臂,一眼望去当真是一个大好男儿。

    距在义庄与貂儿分别的一夜过去已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又是一年阖家欢聚的大年三十夜,江陵府下的一处小县城处处点着红灯笼,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炮仗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孩子们欢喜打闹的声音,显得格外热闹。

    韩阳志扛着脑满肠肥的阿大走在街上,一人一貂腹中空空地在街上游荡。韩阳志昨日才刚刚抵达江陵,他一进这个江陵城就想着四处走走询问打听貂儿的下落,貂儿的消息没有探听到,倒是看见一个姑娘跪在街上。

    韩阳志见那姑娘面前摆了张写了字的白纸,于是上前查看,只见那纸上写道这姑娘从小失孤,全靠年迈祖母抚养,如今祖母患病,然家中没有余钱替祖母买药,求过路好心人施舍,那姑娘愿意等到祖母百年之后为奴为妾追随恩公。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有人戏谑道:

    “等你祖母死了再来伺候恩公,那若是你祖母十年不死,二十年不死,我岂不是大为吃亏?”

    他这样一说,不少看好戏的人都起哄道:

    “不错不错!小娘子你这样莫非是要诓骗我们不成?”

    少女连忙解释是自己祖母瘫痪在床时日无多,自己只想尽了祖母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孝心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少女的摊子前围了不少看好戏的闲人,但真想出钱接济少女的却一个没有,大多是冷言冷语的嘲讽,还有更大胆的流氓混入人群,见那少女有几分姿色,便恬不知耻地出言调戏。

    那跪在地上的少女吓得脸色发白,又是惊惧又是气恼。

    韩阳志实在看不下去,他师父吴云山生前一直教导要救人之急,他无法坐视不理,便抱着阿大上前,掏出身上所有的盘缠放到那可怜少女面前的白纸上,正好看见纸上“奴家愿为妾为奴随侍恩公。”这句话,他立刻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说:

    “我没多少钱,你先拿去用吧,不用还了。”

    那姑娘被人欺负,正心中气苦悲戚,突然看见面前的被摆上可怜巴巴几两碎银子和若干铜板。

    她抬头,就看见一个衣着穷酸的俊朗青年抱着只灰色的貂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自己。

    跪在地上的姑娘本来想要说什幺,却脸上一红接过银子,也不嫌韩阳志给的银钱少,只感激地叩首道:

    “多谢恩公!请恩公告诉奴家恩公的名字,等奴家将来来报答恩公。”

    众人听了你卖身救救阿奶的姑娘的话,他们看看她手中那点银两,再瞧瞧姑娘漂亮的脸蛋,不少还是光棍的男人都感到大为后悔,他们还以为这小娘子这样变相地卖身,好歹要个二三十两银子,没想到这青年只给出不到五两的碎银就抱得美人归。

    众人正懊恼不已,眼红韩阳志的好运气的时候,却见韩阳志摆手道:

    “我名叫韩阳志,这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