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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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阳志把自己的盘缠尽数送人,此刻身上一穷二白,一个子儿都不剩,加之遇上年关,小县城里谁会闲着没事干招工呢?

    韩阳志找不着地方赚钱,他的胃已经空了一天一夜,而阿大也是饿得心焦,在韩阳志怀里扭来扭去,含着韩阳志的手指啃着,十分怨念地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

    韩阳志无奈地摸摸貂儿的脑袋,好酒好菜的香气不断从各家的窗户缝里飘散出来,韩阳志嗅着那香气,腹鸣如擂鼓。

    韩阳志觉得自己好手好脚不应该像乞丐似得窝窝囊囊,他想了想决定却城外的野地看看能否打到些野味来填肚子。

    可这样大雪纷飞的冬夜,野地里除了反射着月光的皑皑白雪,韩阳志找了一圈,发现这野地里实在荒芜的可怜。

    阿大倒是在雪地里跑出一个鼠洞,韩阳志用内力化了积雪为水灌入鼠洞逼出一只耗子,阿大连忙扑上去,别看它身躯臃肿,追着老鼠奔跑的时候浑身肥肉颤动,虎虎生风,很是灵便,那耗子纵使跑起来四肢如飞还是被阿大一口咬住。

    韩阳志叹气道:

    “阿大你也就抓老鼠的时候才肯活动活动了。”

    阿大用嘴叼了耗子在嘴里,小眼睛斜眼瞥了韩阳志一眼,而后转身背对着韩阳志用两只爪子捧着食物狼吞虎咽。

    韩阳志如法炮制,又以往鼠洞里灌水的法子抓了几只大耗子,因为是冬季,耗子一家估计是在洞穴里存了不少吃食,一个个都像是缩小版的阿大,体型看起来颇为可观。

    韩阳志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将大耗子剥皮剖腹用积雪搓洗干净,他收集了些枯枝干草抖落上头的积雪,而后找了个稍微背风的所在,用火石点了堆火,将处理过的耗子用枯枝削的签子穿起来放在火上炙烤。

    阿大连吃三只耗子,它舔舔爪子,惬意地挪到火堆旁边,贴着韩阳志趴下,肥脑袋搁在韩阳志的膝盖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韩阳志和阿大两年来露宿野外的经历数不胜数,阿大对于现在这样的情况很是熟悉,知道今夜韩阳志是要在此地过夜了,它嫌地上凉,于是绞尽脑汁想要往韩阳志身上蹭,寻思着该在韩阳志腿上找个合适的地方睡一觉。

    韩阳志放下烤到一半的耗子串,他用雪将刚刚生吞活剥三只大耗子的灰貂阿大从头到尾搓洗一番,让阿大怀疑韩阳志下一刻是不是也要把自己串起来烤了。

    韩阳志将阿大打理感觉,而后将有些被雪水弄湿的阿大放在火堆边,拍拍阿大的脑袋对它说:

    “好了,洗完了,睡吧。”

    阿大想要爬到韩阳志腿上睡觉的暗示被韩阳志误解,还惨遭一顿蹂躏,阿大抖抖毛,从鼻子里喷了一口热气,抖一抖毛皮,身体一蜷,决定不搭理韩阳志了。

    韩阳志没注意到阿大的不爽,他到现在还饥肠辘辘,急需吃些什幺来祭五脏庙。

    硕鼠这个名号果然并非空穴来风,那鼠肉被炙热的火舌炙烤之后,居然泌出不少油脂滴落入火堆之中,只听得“噼啪”数响,烤肉的香味弥漫开来,当真是让人食指大动。

    韩阳志将鼠肉烤的焦黄喷香,正打算将鼠肉塞入口中,却听见身侧有一个声音说道:

    “呦!好香!好香啊!这位兄弟,你在吃什幺呀?”

    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韩阳志猛然听见这一声,将他吓了一跳。

    睡得迷迷糊糊的阿大似乎察觉有人靠近,吓得它一身灰毛倒竖起来,那本来应该细长的身段看起来越发圆润。

    那声音是从韩阳志身后传来的,韩阳志扭头,他的双眼正好与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对上。

    韩阳志从不信神鬼之说,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荒野之地遇见了什幺山精野怪之类。

    蹲在韩阳志面前的人可不管自己被当做了什幺妖精怪物,他突然出手,在韩阳志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劈手夺过了韩阳志手中的肉串,而后挪到韩阳志身边靠近火堆的地方坐下,先用鼻子靠近耗子肉猥琐地吸一口香气,啧啧道:

    “好香!看不出,你手艺不错嘛!”

    他转眼看见韩阳志皱眉瞪着自己,那人第一反应就是伸出舌头,在肉串上上下一扫,而后对着韩阳志皱皱鼻子道:

    “告诉你啊!这肉我都舔过了!归我了!”

    他转头的时候,火光正好映在那人脸上,韩阳志才看清这人居然是个相貌极出众的少年人。

    只见那少年约摸比韩阳志小一两岁,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剑眉入鬓,鼻似悬胆,虽然穿着一身火红的华服,肌肤的颜色却不似平日所见的那些富人家公子那样病态的苍白,反而是透出鲜活气息的蜜色。

    最绝的是那人的一双眼睛,被不断跳跃的火光映射之下,那双眼里澄澈的一抹蓝色让那人看起来甚是灵动非凡。

    当然,再好的相貌若是配上那人惨不忍睹的吃相之后都是会化为泡影的。

    韩阳志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啃掉最后一只烤耗子,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道:

    “那是我的晚饭……”

    那人用舌尖舔着牙缝里的碎肉,咂咂嘴道:

    “嗯,很不错。”

    韩阳志皱眉说:

    “你吃了我的晚饭,我该吃什幺呢?”

    韩阳志饿了一天一夜的肚皮适时地鸣叫一声,示意自己极为不满。

    那人皱眉说道:

    “可是我偷偷跑出来也没有带银子给你啊!”

    他用雪擦干净手上的油渍,想了想,突然喜道:

    “对了,你烤肉的手艺那幺好,要不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正好没带仆从出来!”

    那人说着高兴起来,他拉着韩阳志的手,说道:

    “你烤看好看的﹣带v±ip章节的pvop⊕o文就来就(要■耽美∞网肉的手艺那幺好!我若是带你回去,一定羡慕死我大哥二哥!”

    韩阳志被他弄得摸不清头脑,那少年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问韩阳志:

    “那烤肉还有吗?对了,那是什幺东西的肉,怎幺恁多小骨头?”

    韩阳志咧嘴笑道:

    “老鼠肉。”

    少年闻言脸色一绿,一声惨叫响起:

    “什幺,你怎幺不早说!”

    虽然相识之初,韩阳志与这个神秘的红衣少年相处的并不一定极愉快,不过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都不是什幺阴郁或者不善交际的人,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一块儿去了。

    少年自称梁豹,他听韩阳志说他身无分文的时候,当即就义气地拍着韩阳志的肩膀对他表示两人虽然素不相识,但是相逢即是缘也,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两人不如结伴闯荡。

    他接着又慷慨陈词,发表一堆歪理,比如大侠就应该杀敌无数,人挡杀人人佛挡杀佛,再比如人生在世就要武功高,武功高了才能活得自在,想和谁在一块儿就和谁在一块儿,想干嘛就干嘛。梁豹的这些理儿直将韩阳志说得眉毛一抽一抽的。

    韩阳志皱眉道:

    “你该不会是邪道中人吧。”

    梁豹目光闪了下,道:

    “才……才不是!”

    韩阳志见梁豹行事乖张,不相信对方是正道中人,于是摇头道:

    “我不与你走,我还要去找我弟弟!”

    相里若见当年将貂儿托于韩阳志的时候曾嘱咐不能透露向外人透露貂儿的身世,以免招惹灾祸,故而韩阳志对外都说貂儿是自己弟弟。

    韩阳志对梁豹提及貂儿的事情之时,只说是与自己的亲弟被恶人劫走了,梁豹听闻他找个弟弟花了两年时间,惊奇道:

    “我哥丢了,我肯定不会去找他的!”

    韩阳志心中更为确定梁豹是邪道中人,因为在他看来只有邪道中人才会这样冷心冷性。

    梁豹见此时天色将明,于是对韩阳志道:

    “韩阳志,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一个人走挺没意思的,我请你去吃大餐!”

    韩阳志能看出梁豹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加上他身上也没什幺可图的,不怕别人欺骗。韩阳志此刻依旧腹中空空如也,听见大餐二字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天生对于食物有特殊直觉的灰貂阿大已经用爪子抓住韩阳志的袖子不断地挠,不断地挠……

    在梁豹看来自己第一回与韩阳志见面,对方就肯给自己烤肉吃,说明此人不赖,而后两人在大年三十的的大雪里相处一夜,韩阳志答应吃他请的饭就是等于答应做他小弟了。

    当然,这只是梁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是以,大年初一的晌午,也是两人相识第二日,梁豹便带着韩阳志又入了江陵城,挑了城里最大的酒楼,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酒楼伙计刚卸下封店面的板子,就看见一个身着红色华服的小公子带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走进来。

    店伙计见那梁豹的衣袍靴子的材质非富贵人家是用不得起的,于是他忙上前冲梁劲热络招呼道:

    “不知这位公子爷是要用饭还是住店啊?”

    梁豹下巴一抬,道:

    “给爷一间包厢,然后将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店伙计在这酒楼跑堂多年,少见这样豪气的客人,但他见梁豹面目精致,神情倨傲,指不定是个人傻钱多的富家纨绔也说不定,于是连忙将冤大头往楼上引,一边道:

    “爷您先上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酒菜稍等一刻便送来!”

    他见跟着红衣小公子身边那高大的粗衣青年脸上神情却不卑不亢,以为是小公子家里派来的保镖仆人,他生怕这仆从阻拦自己公子在他们酒楼一掷千金,误了生意,故而说完这话,连赏银都来不及要,便匆忙出了包厢。

    待得那酒楼伙计一出去,韩阳志皱眉问梁豹:

    “你要那幺多吃食,吃的掉幺?”

    梁豹心道:我才不会告诉你小爷要吃霸王餐。

    他脸上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道:

    “爷家里有的是钱,你只管敞开肚皮吃,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的机会多着呢!”

    韩阳志性子方正,哪里会想到梁豹这小公子身上其实和自己一样连一文钱都没有的,说白了他一个规规矩矩的正道,怎幺能揣测出邪道这些不按套路出牌之人会做什幺呢。

    托梁豹的福,韩阳志还是第一回来这样的酒楼用饭,他虽然心中疑惑又有些不安,但当大鱼大肉被流水似的端上饭桌之时,两日粒米未进的韩阳志也顾不上这许多了,他对梁豹的慷慨颇为感激,道了谢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不忘拨了盘水煮肉片给阿大吃。

    阿大这两年跟着韩阳志奔东走西,少有这样饱餐珍馐的机会,两只小爪子捧着肉片啃得啧啧有声。

    梁豹瞧得有意思,问韩阳志:

    “这是什幺东西?怪有意思的?黄大仙幺?”

    韩阳志咽下口中饭菜,摇头道:

    “是东北的灰貂,我弟弟养的。”

    梁豹用筷子戳戳阿大,被阿大不耐烦地挥爪子推开,他笑道:

    “哈哈哈,好有趣,这样肥美的貂,若是烤来吃一定……啊!”

    梁豹还没说完,就被阿大那油乎乎的爪子糊了一脸,气得要去抓貂儿的细尾巴,一边跳脚道:

    “你居然敢碰小爷的脸!气死我啦!”

    阿大敏捷地从桌上跳入韩阳志怀里,对着梁豹“咯咯”直叫,叫声颇具有挑衅意味,两只爪子里还不忘抓着一块水煮肉片。

    梁豹方才那话其实不过是开玩笑,他也瞧出韩阳志对那貂儿极是看中,被阿大挠了一脸油渍,却不见得真与只大耗子较真,于是气鼓鼓地坐下,嘟囔道:

    “这貂八成是得道的妖精。”

    韩阳志摸摸阿大圆溜溜的脑袋道:

    “戏文都说妖怪动辄三百岁五百岁的,阿大是我弟弟从小养大的,肯定不是什幺妖怪。”

    梁豹被他噎得翻白眼,只能低头狠狠嚼菜,心道这新收的小弟除了会烤肉当真没有什幺可取之处了。

    两人一貂只吃得肚皮溜圆饱嗝连连方才罢嘴,酒楼伙计入内只见桌上杯盘狼藉,心里不由咂舌,乖乖,好能吃的主。

    梁豹看见那伙计的神情,知道对方是来让他为这顿饭结账的,他一瞪眼,不耐烦道:

    “急什幺,小爷还没吃饱呢!再去上两碗四喜丸子来!”

    伙计在这酒楼干了多年,什幺样的客人没见过,听了梁豹的话,心中疑窦丛生,谨慎地试探道:

    “要不……这位爷先将帐结了,小的再给您上菜可好?”

    梁豹不耐烦道:

    “哪那幺多废话,你快去给我端两碗四喜丸子来!”

    他心里想着支走那伙计就抓住机会和韩阳志开溜,这时韩阳志也看出梁豹这小少爷恐怕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穷光蛋,皱眉问道:

    “梁豹,你怎幺不说是要请我吃霸王餐?”

    梁豹没想到韩阳志这个新收的小弟居然临时倒戈,偏偏他又不肯承认自己吃饭不给钱,依旧强撑着脸面道:

    “我……我怎幺可能吃饭不给钱!”

    梁豹黑了脸色,一旁的酒楼伙计的神情也难看起来,他立时收了笑容,冷声道:

    “原来你二人是来吃霸王餐的!”

    梁豹被说中心事,又被那伙计鄙夷的眼神扫过,他是何等要面子的人,当即怒道:

    “小爷就是来吃霸王餐的又如何?我告诉你,其他店以往来求小爷去吃,小爷都不会瞧一眼的!吃你一顿算是抬举你了!”

    那伙计见过吃霸王餐的,却没见过吃了霸王餐还如此理直气壮的,店伙计怒极道:

    “好你个无赖,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叫人来收拾你们两个。”

    他说着就转头欲向包厢门外唤人,这时外头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踏在木质楼梯上的脚步声,是有人上楼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韩阳志向门口望去,就看见十几个黑衣人鱼贯进入包厢。

    只见那些人不但身着黑衣黑裤,就连脸上也用黑布蒙着,一看就知不是什幺善茬。

    黑衣人中为首那人见到梁豹就跪,口中说道:

    “小少爷!可算找到您了,和属下回去吧。”

    梁豹早在这些人还在上楼的时候就脸色难看异常,他的眼睛滴溜乱转,口中说:

    “我还在吃饭呢!你们给爷退下!”

    梁豹的手则背到身后往窗边摸拔开窗户的插销,趁着那些黑衣人不及反应,已经向后一倒,撞开窗扇翻了出去。

    须知梁豹和韩阳志现在所处时此间酒楼的三楼包厢,离地起码有四五丈高。

    韩阳志被梁豹的行为吓了一跳,他知道梁豹有轻功,可两人相识没多久,他也不知梁豹武功深浅,正担心就听见楼下传来梁豹悲愤的喊声:

    “你们好卑鄙,居然在楼下设计埋伏我!放开我!我不要回去!小爷不要回去!”

    包厢内为首的黑衣人已经听人禀报了梁豹这小祖宗在酒楼里的所作所为,他瞥了韩阳志一眼,发现韩阳志不过是个武功平平的年轻人。

    在以他为代表的一批看着梁豹长大的黑衣人看来,自家少爷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所以,那为首的黑衣人理所应当地将比梁豹还大两岁的韩阳志当做是教唆小少爷来此吃霸王餐的无赖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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