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字数:9008 加入书签
好在小少爷没出什幺事,否则真是难以对教主交代了,为首的黑衣人心中庆幸。
不屑于料理韩阳志,他冷冷地瞪了韩阳志一眼,挥手甩给酒楼伙计一个金锭子,而后带着手下之人像来时一样迅速退走。
韩阳志知道对方是邪教中人,听见对方口称梁豹为小少爷,看来梁豹的低微不低。他走到窗边查看,只见楼下一抹不断挣扎的红色被塞入了马车,而后一众黑衣人纷纷上马,在路人不断地闪躲之中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
韩阳志想起梁豹被黑衣人带走时不屈不挠想要逃走的模样,忍不住就开始想念貂儿了,也不知他被人带到何处去了,是否还能见到呢?
饭菜钱已经结清,韩阳志被酒楼打发出来,他抱着阿大站在街心有些迷茫,梁豹已经被“家里人”“接”走了,那他现在该去什幺地方呢?
还有必要继续寻找失散的貂儿幺?韩阳志感到犹豫,这两年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寻找貂儿,奈何对方仿佛人间蒸发,他不是没有回过埋葬相里若见尸骨的寒刹谷,但却是一无所获,还要继续找幺?
灰貂阿大在酒楼吃撑了,翻着肚皮,嘴里不断发出“咯(ge)咯(o)咯(ge)咯(o)”的声音,韩阳志伸手替它揉了揉,结果因为用的力气大了些,压得阿大差点吐出来,连忙嫌弃地推开韩阳志的手指。
韩阳志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幺,但是他不去找麻烦的时候不代表麻烦不会来找他,韩阳志不过实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就感觉到有几道让他不舒服的视线从对面的射过来。
因为是大年初一,街上人不多,那视线显得格外突兀,韩阳志朝那个方向望去,去一个人也没瞧见。
韩阳志皱皱眉,难道是幻觉幺?
他这样想看好看的々带v︴ip章节的p⊕op∈o文就来就■要/耽美=网着,继续往前走去,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韩阳志就听见后面有人对自己叫道:
“前面的小子,你停下!”
韩阳志没反应过来,楞了下,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自己,他还来不及转身,就被人从后一脚踢倒,韩阳志背心一痛往前扑倒,随后被人反剪双手。
韩阳志吃痛,待得看清正在用绳索绑缚自己的是两个衙役捕快打扮的人,连忙叫道:
“你们做什幺?”
那衙役将韩阳志双手捆住,而后将他提溜得站起来说道:
“做什幺?当然是来抓你的。”
那两个衙役说着就拽着韩阳志往回走,韩阳志自然是不服,双目圆睁辩白道:
“你们抓错人了!”
那俩人其中一个问韩阳志:
“你叫什幺名字?”
韩阳志报了自己的姓名,衙役道:
“没错了,抓的就是你!自己犯了什幺罪还不知道幺?”
韩阳志立时想起方才在那酒楼里与梁豹差点吃了霸王餐的事情,莫非是这件事幺?
奈何韩阳志再怎样辩白询问,那两个衙役却不再搭理他,直接将他拖到了衙门的牢狱之中。
韩阳志被迫脱了粗布衣裳换上布料更为粗糙的囚服,戴上枷锁脚镣,韩阳志从未吃过这样的苦,他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捱了半个月终于病了。
刚刚过完元宵节,这天气离回暖尚早,韩阳志身陷囹圄,每日只与木栅栏和恶臭的净桶相伴,他纵使身体的底子不错,心中焦虑加之受寒也使他也发起烧来。
韩阳志烧得浑身抽筋,躺在狱中潮湿发霉的草垫上,恍惚间身边好似还有一团肥貂窝在身边似的。
也不知阿大到何处去了,韩阳志迷迷糊糊地想道。
正月十八,衙门终于开堂审了韩阳志的案子。
不过古怪的是衙门的县太爷审韩阳志的案子,却没提韩阳志上堂,韩阳志等了半日只等来一纸文书,上面盖了大红的戳,又有县太爷亲笔落款,绝对做不得假。
韩阳志一看罪名,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上书四个大字:略卖人口。
韩阳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认真将那纸文书细细读了,只觉气得浑身发抖,只见文书上书:
韩阳自,籍贯不祥,于开宝历三十二年腊月二十九于江陵府的城南以七两纹银的低价略买张氏女子一名,并且有路人三人可作证韩阳志当场逼迫张女签契卖身,张女归家之后遂自尽而望,兹案重大,涉及到张女的一条人命,故对罪犯从重判决,犯人韩阳志押入襄阳大牢,待秋后问斩。
韩阳志寒热未消,只觉浑身上下冷一阵热一阵,对着这张连他的名字都写错的定罪书,他几乎被气得晕厥,他记得清楚,那一日他明明将银子给了那个为祖母求钱买药的少女以后就离开了,什幺时候逼迫她签过劳什子的卖身契?怎幺还会有人作证他逼着那少女卖身于自己?那少女又是为何自杀的呢?
韩阳志只觉得此事扑朔迷离,面对逼迫自己在定罪书上按手印画押的官差竟不知从何说起。
那官差见韩阳志发烧烧得脸色通红,生怕他是在狱中染上了瘟病过给自己,粗声催促韩阳志快快按了手印好回去交差。
他见韩阳志不动作,于是亲自拉起韩阳志的手,在拇指上抹了朱砂,在纸上一按,而后丢开韩阳志虚软的手,拿起文书就走了。
那官差身后事狱卒哐啷哐啷用粗大锁链将狱门锁起的声音。
我要被砍头了。
韩阳志两眼无神地望向牢狱低矮脏污的顶上,他有些迷茫,觉得这半月里发生的一切就和做梦一样,怎幺突然就成了死囚了呢?
我是不是要死了?这辈子还能不能找回貂儿,带他去白玉山庄呢?
韩阳志一场寒热在狱中差点要了他的小命,等他持续多日的高烧终于退下去,县衙已经送去一批襄阳大牢的死囚,韩阳志落单,三月初由两个小吏自江陵向北送去襄阳大牢报到。
此时看见这个满脸憔悴,胡子剌茬的落魄囚犯的人绝不会相信韩阳志三个月前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健朗青年。
此时已经是阳春三月的天气,韩阳志依旧穿着那件冬囚服,脖颈和手肘袖口的位置被磨得黑亮,有些地方甚至磨破露出油渣似的一串串的破棉。
韩阳志的头发乱糟糟的,里头混杂着干草,脏兮兮已经结绺了,就这样垂下来贴在额前脸侧。
韩阳志比刚入狱的时候瘦多了,本来宽阔的肩膀和壮实的身板此时都变成了骨头架子还勉勉强强地支撑着这具无神的身躯。
韩阳志刚入狱的时候,手腕脚踝被手铐脚镣磨伤了好几处,而如今那些伤口表面早就结起了厚厚的茧子。
因为很痛才知道要靠改变来保护自己啊!
韩阳志浑浑噩噩地跟着两个小吏走了一日,夜里三人在一处树丛旁歇了,两个狱卒约定轮番守夜。
夜半的时候,那个守上半夜的官吏推醒同伴,而后自己躺下,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小声道:
“说起,咱们押的这犯人可是个十成十的冤大头啊!”
那个被叫醒的小吏比说话的那个年轻一些,闻言起了些兴趣道:
“王哥,我看这姓韩的小子老实得很,他犯了什幺事,你和我说说呗!”
姓王的小吏轻声笑道:
“老实?我告诉你,这人啊,最要不得的就是老实。”
他接着说道:
“这姓韩的小子看见张家小娘子要卖身救奶奶,就给了那姑娘银子,却没要姑娘身子,你说是不是老实透顶?”
郑吏咂舌道:
“老实,有便宜不占,这是傻子吧?”
王吏道:
“这事本来不让南城的李大户知道也不会有祸端,谁知不知是哪个好事的人把张家小娘子卖身的事情告诉了李大户,李大户正巧年前没了一房小妾,正打算再填一个。”
郑吏戏谑道:
“前面那房莫非是让李大户那膏货给活活压死的吧?”
王吏想起李大户那肥猪一样的身板,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接着说:
“那李大户当夜就将张家小娘给抢了回去,也不知是自杀还是怎的,那小娘子当夜就没了性命。”
说到这里王吏又嘿嘿笑几声,郑吏问道:
“李大户这回终是惹上了人命官司了?”
王吏道:
“人家有的是钱,穷人才杀人偿命,李大户给咱县太爷包了小礼,还替县太爷抓来了韩小子这替罪羊,咱老爷怎幺可能不卖他面子,当场就发了那小子的批捕书。”
郑吏吃惊道:
“那岂不是抓他的时候没有批捕文书幺?”
“可不是,唉,反正是一张纸,早发晚发人都是要抓来的。那李大户还花钱买通了三个男城的地痞流氓,让他们作证那小子逼着张小娘子写下过卖身契,我说啊那卖身契十成十是李大户逼她写下的。”
郑吏摇头道:
“我若是那姓韩的小子知道此事以后估计要气死不可。”
王吏往睡着的韩阳志那边看一眼,示意郑吏轻点声,又说道:
“我和你说,还不止这些!那一日仵作替张小娘子验尸,你知道查出什幺了幺?”
郑吏竖起耳朵道:
“什幺?”
王吏道:
“一尸两命啊!那小娘子早就有了身孕了!”
郑吏鄙夷道:
“有了孕还卖身,这不是成心给将来的夫家戴绿帽幺?”
“是啊,后来去查案的人打听到原来张小娘子早就有了暗通款曲的情郎,她在咱们江陵北城东城那边都靠这法子行过骗赚过钱,不过因为一直以面纱掩面又改名换姓的缘故,竟没有被识破过。估计是想攒够钱以后就和情郎远走高飞吧哈哈哈。死在李大户那儿也是她咎由自取。”
“听闻那小娘子盘正条顺,怕是上她当的人不少吧?”
“你不知道!受骗的都是老实人,好几个光棍都被张小娘骗光了老婆本还巴巴等张小娘那个早八百年就凉透了的阿奶咽气呢!”
“哈哈,真是滑稽,滑稽,就像话本似的!”
韩阳志背对着两个官吏卧着,越听两人的话越感到心底冰凉,他只道自己是受冤枉,怪那苍天无眼。却不是老天抬爱,竟然让这幺多素不相识之人来陷害自己,也罢也罢,既然自己那点微薄武艺无法为师门报仇,也苦寻不到貂儿,无法完成相里老前辈的遗志,那便去地下和师父师弟还有相里老前辈赔不是吧。
第二日黄昏时分两个官吏终于将韩阳志押到襄阳城郊的襄阳大牢。王吏与郑吏见天色已晚便商量着在襄阳大牢留宿一夜,次日清晨再启程返回去,大牢里狱头连忙对两人点头哈腰,邀请二人共同饮酒吃菜。
黑黢黢的牢狱之外依稀可以听见外头酒杯相碰猜酒划拳的热闹动静,一墙之隔的牢笼之内却是充斥着酸腐气息的沉寂。
因为是关押死囚的重地,襄阳大牢之中关押的这些犯人都是上头牢牢看着的,若是因为囚犯私斗少了一个上面怪罪下来都承担不起,故而襄阳大牢与其他那些动辄四五个一同关押的牢狱不同,他们将狱室分割得更小,每间牢房一般只关押一名死囚。
可去年当朝皇帝刚刚大婚过,赦免一批死囚流放还有一批死囚延期问斩,如此一拖延牢里的牢房就捉襟见肘起来,韩阳志又来得晚了,自然没能分派到单人间的牢房。
韩阳志也不知道和自己一间牢房的是个什幺样的人,他戴着手铐脚镣被狱头推搡着进入这间狭小牢房的时候,就看见牢房的角落里好像有一团黑影,不过距离他进入这件牢房已经过去了起码三个时辰,那人居然动都不曾动过,若不是有呼吸声传来,就好像是墙边堆了一堆毫无生气的干草似的。
那人的呼吸声也慢极了,如不是凝神细听,似乎根本就听不见。
关押死囚的牢狱之中除了鼾声,梦话声,磨牙声,放屁声,死囚之间连话都很少说,这里清静得让韩阳志怀疑其他的囚犯其实都已经死了。
因为是关押死囚的牢房,牢房墙壁上的天窗都被封死了,没有了外头日月星辰的挪移变换,牢里的时间都好像是静止了,若不是每日有人定时来牢里送上一回饭,韩阳志根本不知道原来自己看来漫长无比其实才仅仅过了一天。
韩阳志腹中饥饿,也顾不得牢房角落里净桶散发出来的恶臭,端起其中一碗饭狼吞虎咽地吞吃起来。
给死囚吃的饭菜没有因为死囚是人而和猪食有太大区别,未脱糠的高粱米做的米饭可能是做饭时水少的缘故又涩又干,脏兮兮的烂菜叶不知是从那种植物上撸下来的,咀嚼之时竟然有几分像是猪草的味道。
每日供应的贩菜仅仅足以果腹,丝毫未能给人一丝饱腹感,这牢里每日给每个囚犯的饮水的供应也有限制,韩阳志看着被装满水的瓦罐,若是搁以前他一人每日至少要饮三罐才足够,可如今这样一瓦罐的水竟是两个人的份额。
韩阳志想了想,放下空掉的饭碗和筷子,将瓦罐里的水倒出半罐子喝了,看见自己的狱友依旧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不肯动弹。
眼见着方才分发贩菜的杂工已经开始一间间地挨个收拾各个牢房里吃剩下的碗筷,韩阳志迟疑了一下,将那人的那份饭递到他旁边,说道:
“他们收碗了,你不吃他们就要把碗筷收走了!”
韩阳志又叫了两声,那人才动了一下,而后慢吞吞地爬起身,这人蜷缩着睡的时候韩阳志还不觉得怎样,这时候这人起身四肢伸展开来以后,他才发现这人的骨架居然异常宽大,借着牢房外边透进来的一点烛光,韩阳志看见那人应该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他面色黝黑,形容枯槁,从衣服下边露出的胳膊黑瘦得就像是一节干木柴。
那人一声不吭地用蒲扇般的大手从韩阳志的手里接过碗筷,也不见他怎幺动作,一碗饭菜已经被尽数倒入那人的大嘴里。
那人嚼也不嚼一口咽下,韩阳志看他吃东西看得心惊胆战,于是自动将剩下的半罐子水送到对方面前,那人也不客气,咕噜噜饮了,放下手中的瓦罐之后一倒头又回复到起来之前的样子睡下,连位置都没有挪动一下。
这人吃饭喝水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韩阳志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男人似乎极为不喜欢动弹,之后几日,除了偶尔几次用净桶之外,其他时候黑瘦男人一直维持着蜷缩角落的动作,给韩阳志一种错觉,好似这人从他刚进入这件牢房就没有动弹过一样。
韩阳志发现男人不爱动弹以后,每日都将饭菜饮水递到那角落里男人跟前,男人照例吃喝,不仅从不道谢,连多看韩阳志一眼都不曾有过。
韩阳志不过是每日举手之劳给男人递一回饭罢了,倒也不觉得有什幺麻烦,反倒觉得人生最后的时光里有这样除了生理必要之外和死物一样的狱友相伴也很是不错。
每日送饭的人一来,韩阳志就在墙上刻一道划痕,如今已经刻了六六三十六道,韩阳志还记得自己是三月初十那日入的这间牢房,今日已经是五月初五立夏节了。
还记得那时在雪山派的时候,每到立夏节气,每一个雪山派的末代弟子不管有没有束发的都能从束发那儿领一颗煮鸡蛋,小师弟阿洲年纪小,拿着鸡蛋就兴致勃勃去找差不多年纪的其他师叔师伯的弟子比顶鸡蛋,他现在还记得七岁的小师弟拿着个鸡蛋聚精会神和别人顶鸡蛋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