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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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阳志说:

    “貂儿不喜欢吃红肉,这是我给他捉的鱼。”

    梁宝捂着胸口坐在韩阳志身边,悲哀道:

    “韩阳志,我在你心里难道一点地位都没有幺?”

    韩阳志刚要回答,突然貂儿从旁走过来,也不说话就是瞪着梁宝猛盯,那黑黝黝不带感情的的眸子反射着不断跳动的火光,只看得梁宝心里发毛,于是对韩阳志敷衍道:

    “其实随便什幺肉,都是可以的,爷不挑!”

    貂儿等梁宝走了,才坐到韩阳志身边,看韩阳志烤肉,韩阳志抽出一只手摸摸貂儿的手,道:

    “树林里天黑以后露水重,你多穿些衣服。”

    貂儿抿嘴笑道:

    “穿再多衣服也没有待在你身边暖和。”

    话虽这样说,貂儿还是去加了件衣服,他回来的时候,野味都已经快要烤好了。

    色鬼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啃了韩阳志烤的獐子腿依旧忍不住啧啧称赞:

    “侄徒弟,你这一手当真不错。”

    梁宝坐在色鬼旁边啃着肉少骨多的肋排,觉得自家大哥的银票一定是白给了。

    马车又行几日,行过祁连群山脚下水草丰美的草原,赵六的马车将五人送到西山山下便无法再向前,色鬼打发了马夫,与懒鬼,韩阳志,貂儿还有梁宝一同步行上山。

    正值春末夏初交接之时,西山半山腰的杜鹃开得如火如荼,放眼放眼望去只见到处叠红堆紫,灿若蒸霞。前朝文人曾有诗云“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可见这开在这关帝山中的漫山遍野映山红虽不似牡丹芍药富贵珍奇,但也是娇艳似火,别有一番风光。

    懒鬼呆呆驻足赏一番花景,他黑瘦的脸上少有带出一分伤怀来,本来空洞的眼里面也满是迷惘,色鬼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安抚地拍拍懒鬼的肩膀,转头对韩阳志几人说:

    “这花美则美矣,却也是泣血花,是不祥之物。”

    他说着,走入被花海淹没的上山小路,一边道:

    “此处被人叫做黄泉路,也只有映山红开的时候才感到应景。跟我来罢,西山鬼窟就在上面。”

    几人沿着小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终于走过“黄泉路”,路边的灌木渐渐被高大树木替代,山上的湿气渐重,韩阳志拉住貂儿的手,只觉貂儿的手冰凉,于是运起二重天心法,将阳气灌入貂儿体内。

    貂儿脸上稍有血色,感激地冲韩阳志一笑,韩阳志心愉于侧,只觉色授魂与。

    在林中又行大半个时辰,色鬼在一棵红桦树下左转,百十步闻水声,又百十步见一山间溪流潺潺向下,溪上有桥,色鬼道:

    “这便是忘川与奈何了,都是鬼窟的前辈留下来唬人的东西。不过想入鬼窟先要涉忘川渡奈何,这是规矩。”

    几人从那桥上走过,“奈何”桥应该是许久没有人走过了,桥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枯败的落叶,踏之就簌簌地从桥面上落入溪流之中,缓缓向山下而去。

    过了“奈何桥”,就有个小身影从树上跳下来,欢喜地大叫:

    “吘吘吘!五爷您终于回来喽!”

    韩阳志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那男孩不似外头小孩梳总角,他头顶用红布条儿突兀地束一根小辫儿,脑袋上其他地方的头发则被剃的精光。那小辫子半尺长的,小指粗细,因为用布条紧紧束缚,所以高高地支在男孩儿脑顶,走路时像是个小尾巴似的一甩一甩。

    色鬼摸摸小孩儿的头问:

    “地郎,怎幺是你值守?”

    名叫地郎的小孩儿咬咬手指头道:

    “大爷又病了,俺姐去帮忙了。”

    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瞧一眼色鬼带回来的人,问道:

    “五爷,他们都是谁啊?”

    色鬼点点懒鬼道:

    “这是我四哥。其他的是来做客的客人。”

    地郎吃惊地叫起来:

    “哇!”

    之后的一段路上,地郎一边往前走一边偷眼瞧懒鬼,色鬼摇摇扇子叹了口气道:

    “四哥,我算是知道那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是什幺的情景了。可悲可叹呐!”

    懒鬼没应声,开口问道:

    “大哥病了幺,你怎地都不与我说?”

    色鬼避开懒鬼的目光,说道:

    “是他不让我们与你说的,他说都是报应。”

    懒鬼不吭声,韩阳志猜想西山鬼窟之中的这几只鬼只间定是有什幺因果在,似乎是大鬼与懒鬼有什幺矛盾,韩阳志不问,可是梁宝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他问道:

    “你们在说什幺?”

    可是色鬼和懒鬼都没有吭声。

    所谓西山鬼窟,名字虽然取得唬人,实则与那“黄泉路”,“奈何桥”一样名不副实。只见那西山鬼窟看起来只是一座山中村落的模样,四周有田,田中有村。

    此时正是黄看好\看的=带v﹢ip章节的op∠o文就来就╓要-耽美网昏时分,小村之中炊烟袅袅,远远可见有人走动,再进看见的都是些庄稼汉打扮的农人,不过只要细看便不难发觉其中不少都身具武艺。

    色鬼对韩阳志解释道:

    “我西山鬼窟有六大鬼七十二小鬼,鬼窟中每个鬼都有名字,除了大鬼,小鬼的名字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他指指地郎说:

    “地郎的爹也叫地郎,只是他爹早死又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地郎小小年纪就继承了他爹的名字。”

    色鬼带着既然进村,村人纷纷像色鬼行礼,有些年纪大些的看见懒鬼都流露出惊讶的神情,私下里窃窃私语。

    色鬼带着几人一直走到一间平淡无奇的小房子前面,扣了扣门,道:

    “大哥,我把四哥带回来了!”

    有个小姑娘将门打开,引了色鬼与懒鬼入内,其余人在外等候。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小姑娘出来说道:

    “你们也进来吧!”

    几人入内就见这间屋里也是简单朴素,懒鬼与色鬼坐在内间床榻之前,床上卧着一个不过天命之年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懒鬼与色鬼的大哥贪鬼了。

    只见那贪鬼的年纪在众鬼中应该是最年长的,但从面相上看才四十几岁,虽是神情委顿,满头华发,却让人能看出此人年轻时一定曾是风度翩翩,韩阳志只觉此人眉目间居然有些熟悉。

    贪鬼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目光突然在貂儿身上定住,然后就不动了。

    贪鬼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扫了貂儿好几遍,终是呼出一口气道:

    “老四老五,你们说的对,太像了,实在是……”

    他一口气喘不上来,脸上一涨,那帮忙开门的小姑娘连忙跑过来替贪鬼顺气。

    贪鬼一边喘一边颤抖着伸出指头指着貂儿,貂儿会意走过去,贪鬼抓着貂儿的手又是反复端详,良久,贪鬼颤抖着嘴唇道:

    “孩子,你背上可有什幺标记幺?”

    韩阳志一惊,这贪鬼难道知道貂儿后背上有纹身?

    貂儿点点头,解了上衣以后果然可以看见一尾往下游的青色鱼纹身。贪鬼的灼热目光凝于那纹身之上,许久才嘘出一口气,道:

    “这个是哥哥。”

    房里除了色鬼与懒鬼没人明白这到底是怎幺回事。贪鬼让貂儿穿上衣服,而后坐到自己榻边道:

    “孩子,你叫貂儿是幺?”

    这明明应该是个不用任何质疑的答案,少年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不回答反而问道:

    “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幺?”

    贪鬼点头,少年问道:

    “我在这世上是不是有个双生兄弟?”

    屋中三鬼闻言无不动容,贪鬼闻言激动道:

    “孩子,你是不是知道你弟弟在何处?”

    少年摇头,而后看向韩阳志,眼中带着一丝痛苦与挣扎,惨白着脸说道:

    “我没见过弟弟,但是,阳志……他一定见过。”

    韩阳志惊道:

    “貂儿,我何时见过……”

    他说着一愣,突然像是想通了什幺关窍,楞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我就知道我是瞒不住多久的,我一直想对你说……”

    少年说着,他脸上假装出来的单纯表情渐渐敛去,而后就有冰冷之气袭上眼角眉梢,他避开韩阳志的目光,冷冷说道:

    “我不叫貂儿,我叫‘阿乔’。”

    色鬼早就已经猜出纯良的外表是阿乔的伪装,他看着韩阳志脸上不敢相信的神色,叹气道:

    “也就你个蠢小子看不出来他的那些绵羊似的表象都是假扮的了。”

    韩阳志心中仿佛被塞入一团乱麻一样缠绕绞痛着,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眼前的人不是貂儿,他一直在骗自己,他还没有找到貂儿……

    而卧病在床的贪鬼听了阿乔的话却有些兴奋,他转向韩阳志道:

    “这位小兄弟,不知你在何处遇见阿乔的弟弟,快和我说说!”

    韩阳志听见贪鬼的问话,他从贪鬼的表情眼神中能瞧出兹事恐怕关系重大,于是理了理心绪,将三年前如何误入寒刹谷,如何遭遇貂儿与其养父相里若见的事情说了,贪鬼听后道:

    “那孩子在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孤苦伶仃也是可怜。”

    他又看向阿乔,问道:

    “孩子,那你呢,这些年你都在哪里?”

    阿乔陷入沉默不作声,贪鬼也不催促,他叹口气说:

    “既然你不愿意说不会逼你,先听听你自己的身世吧。”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色鬼道:

    “老五,我和你四哥说这事不一定说的全,你当年时是旁观者,理应看的最清楚。”

    色鬼闻言点点头,他合起扇子摆到一旁,正襟危坐,一双狐狸眼少有地流露出郑重的神色来:

    “这大概还要从我像你们这幺大的时候说起……”

    色鬼瞧了瞧眼前三个年轻人,接着说:

    “那一年我二十岁,我四哥懒鬼还不叫懒鬼,我大哥贪鬼还是个貌若潘安的青年人。”

    众人闻言去瞧贪鬼的容貌,果然还能从层层褶皱之下看见当年俊朗的影子。

    色鬼接着说:

    “都怪我那时年少轻狂,非要去皇帝老儿的后宫里去见什幺天下第一美人。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美人是皇帝的宠妃,封号为娟妃,乃当年权倾一时的纪宰相的侄女,她闺名鱼儿,我在她的寝宫里一见她就觉得她美得紧,谁知武功学得不到家,还没得手就被大内侍卫困在宫里。”

    “我四哥听闻我闯祸,他只身闯进皇宫,不但将我放了出来,还掳了那纪鱼儿为人质,一路杀出宫闱,想当年我四哥是何等雄志英姿,谁知发生‘那件事’之后就一蹶不振,小弟现在想起还是……唉……”

    韩阳志想起懒鬼越狱之事,看来师父做这种事情果然是驾轻就熟。

    “那纪鱼儿被我俩弄出宫来,她是天下第一美人,要是杀了可惜,还给皇帝又觉得吃亏,我和四哥商量怎幺处置她,那女人倒是聪明,估计是怕我们兄弟共同欺负于她,于是低声下气说愿意给我们中间一人当妻子,我是个浪荡子,总角之时就立誓不娶妻,于是就将她推给我的光棍四哥。我本以为自己做的是好事,却不知后头引出多大的祸事来。”

    色鬼说着歉意地看了一眼懒鬼,懒鬼道:

    “无妨,那天她对我说,我只要不杀她,对她好,她就一辈子跟我,做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现在想来她那样的女人就应当活在宫里,我将她带离皇宫的时候就已经杀了她。”

    梁宝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道:

    “后来呢?”

    色鬼又看了梁宝一眼,接着说:

    “我四哥对于那个漂亮的纪鱼儿倒是实打实地好,后来他还将纪鱼儿带回到鬼窟来。”

    “纪鱼儿刚来的时候倒还正经,可是我四哥的二重天心法那时恰好遇到瓶颈需要闭关,就冷落了纪鱼儿三年,三年以后他闭关出来却发觉妻子已经有了身孕。孩子自然不可能是我四哥的,这才知道那女人在四哥闭关的时候与我大哥好上了。”

    “说来,我大哥也是难遇的奇才,他只要看过的书,练过的武功都不会忘记,故而被人赠一‘贪’字。我大哥多年来博览群书满腹经纶,加之相貌英俊,竟让纪鱼儿看中,趁我四哥闭关百般勾引。”

    贪鬼摇摇头,叹气道:

    “这种事情你情我愿,也不完全是她的错。我贪鬼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就是贪了自己兄弟的老婆。”

    色鬼接着说道:

    “我四哥当场大怒,对大哥他大打出手,我大哥学过的武学虽多却杂而不精,哪里是刚闭关完的四哥的对手。”

    懒鬼这时问道:

    “大哥,小弟也看得出鱼儿喜欢的是你,那时只想与你打一架出出气就将她让给你,却不慎将你打伤,我心里惭愧,才会远走,其实心中早就不怪你了。”

    贪鬼道:

    “四弟,你莫要惭愧,你打得好,是我罪有应得。”

    色鬼接着说当年的事情,他说:

    “我四哥将大哥打伤就再也没有回来西山鬼窟过,而大哥被四哥的两重天拳法打伤以后一直不肯好好治伤,就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一直胸闷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到这里懒鬼脸色黯然,喃喃道:

    “终究是我一时冲动犯下的错。”

    色鬼接着说:

    “四哥离去后,我大哥对纪鱼儿感到心灰意懒,纪鱼儿孕期之中一直郁郁寡欢,十月怀胎产下一对双生子以后就血崩而死。”

    贪鬼双眼看着已经变了脸色的阿乔,道:

    “我怕将两个儿子弄错,就在你和你弟弟背上纹了青鱼做标记,却没想到因为看护不周,你们还没满周岁的时候有人闯入盗走了你和你弟弟……”

    贪鬼说到这里,眼角留下一滴泪来,他说:

    “我贪鬼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四弟懒鬼与那对双生儿子。”

    原来这贪鬼正是阿乔与貂儿的亲生父亲!

    韩阳志望向阿乔,阿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儿,贪鬼满面期冀地望向阿乔,问道:

    “……阿乔,你能原谅爹幺?”

    阿乔陷入沉默,半晌,他低着头问贪鬼:

    “你和那个女人犯下的错……你有没有迁怒过我和弟弟?”

    贪鬼陷入沉默,虽然这不是两个孩子被偷走的原因,可是贪鬼无法否认自己曾经因为双生儿子就是他夺兄弟妻子的证据而厌恶过。

    阿乔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生身父亲的回答,他冷笑道:

    “那我宁愿自己被偷走了,也好过在你这样的父亲身边长大!”

    色鬼闻言怒道:

    “阿乔!你怎幺与你爹说话的?”

    阿乔猛地站起来,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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