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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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阳志往声音来处走几步,就看见两人正站在林子外边,他定睛一瞧,其中一人居然正是几个时辰前在前院驱过妖的中年道人,而另一人韩阳志也不陌生,乃是前几日还在洛阳武林大会上见过的青城派张晴行。

    张晴行也认出韩阳志来,有些诧异地对韩阳志抱拳道:

    “原来是韩兄弟!”

    韩阳志想起此人在武林大会上应付师叔聂云杰之时帮自己说过话,心中对此人很是感激,连忙回礼道:

    “没想到是张兄!”

    两人一个称兄一个称弟,不客套生硬反而显得亲近。

    韩阳志也知自己和貂儿鬼鬼祟祟躲在人家家的院子里的确惹人怀疑,于是将受温楼委托要救走李府新纳的小妾的事情与韩阳志说了。

    张晴行闻言对韩阳志说:

    “不瞒韩兄弟,我来此也是为了李府的怪事。”

    他将身边身穿八卦服的道人介绍给韩阳志道:

    “这位是我小师叔,道号明兆。师叔,这位韩阳志韩兄弟我与你说过的。”

    韩阳志闻言,心中回忆一番不记得听说过“明兆”这号人物,但还是对明兆拱手道:

    “久仰!”

    明兆嘻嘻道:

    “好说好说!我也久仰了!”

    明兆道人说着目光落到韩阳志身后的貂儿身上,问道:

    “不知这位是……”

    韩阳志见此人态度有些随意失礼,不由在心底皱皱眉,不动声色挡住那人看向貂儿的目光,解释道:

    “这是我的干弟弟貂儿。”

    貂儿方才与韩阳志在竹林一角亲热一番,此刻脸上红红的,明兆道人看看他,再看看韩阳志喉结处一抹红痕,了然一笑,嘻嘻笑道:

    “原来是韩兄弟的干弟弟,也久仰久仰了。”

    貂儿见他说话有趣,笑道:

    “你久仰我什幺?”

    明兆啧一声道:

    “我也不知道世人遇到人就要说久仰,不过他们说我也说,后来就成习惯了,管他认不认识,是个人物,久仰一下总没错。”

    世人都爱听好话,那些一见面就“久仰”的人,别说真的仰慕,之前是不是听说过对方都难说,这两个字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场面话。

    张晴行歉意对韩阳志二人说:

    “我这师叔性子洒脱,二位不要见怪。”

    韩阳志闻言,道:

    “明兆道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在下之前的确没听说过道长的名字,也不曾听说过江湖上有位能降妖除魔的道长。”

    明兆闻言知道自己上午在李府前院除妖的事情估计是让韩阳志知道了,他干咳一声,故作深沉道

    “都是副业,都是副业。”

    此事院子外传来人声,韩阳志等四人其实都是李府的不速之客,明兆眼睛四周转一圈,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说。”

    几人一同随着明兆向院子外走,韩阳志疑惑看向张晴行,张晴行看一眼前面那背上画了大大阴阳鱼的人,小声解释道:

    “说来惭愧,我这小师叔比我大八岁,从小就不肯好好习武,总是钻研些旁门左道,我师父一气之下将他赶出青城派,他在外面靠招摇撞骗为生。前几日我在洛阳听闻他在这一带,怕他惹事,便想来看看。方才看见他掖了一包银子走在街上就知道八成又是在哪处行了骗。既然拿了人家银子,就应该帮人消灾,所以才和他回来,探一探李府主人的小妾频频出事的缘由。”

    韩阳志听说青城派居然出过这样一个奇人,忍俊不禁道:

    “难怪在江湖上没听说过你小师叔的名号。”

    几人都身怀武艺,想在偌大的李府中不被发现也不算困难,明兆道人听说李府花园里的葡萄架乃是韩阳志和貂儿推倒的,跳脚道:

    “李府的这些蠢货还以为是我和阿晴推倒的葡萄架,追着我们跑了好远。”

    貂儿瞧韩阳志一眼,笑出声来:

    “那还不是怪韩大哥骗我吃酸葡萄!”

    韩阳志看看貂儿狡黠的模样,无奈道:

    “那一架葡萄虽是酸些,被我推倒了也是可惜。”

    张晴行对二人对话之下的互动毫无所觉,一旁的明兆道人却觉得没眼看,这时有李府的侍从从几人藏身的假山之前跑过,有人问道:

    “你跑那幺快做什幺?”

    那人道:

    “听说是老爷的十四房送来了,快去瞧瞧!”

    韩阳志与貂儿对视一眼,韩阳志对张晴行和明兆说:

    “虽然二位的目的与我们不同,那就暂且分头行事如何?”

    张晴行道:

    “四人一同行事的确不方便,我也正有此意。”

    韩阳志对张晴行一点头,算作道别,而后和貂儿悄悄跟着那个跑远的家丁而去。

    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娶来妾室只能从后门悄悄抬到后院,韩阳志与貂儿在不远处的房顶上瞧见头上盖着一顶粉红色盖头的新妇被侍女引入一间小院子,等到其他人离去以后,韩阳志与貂儿悄悄潜入小院,在院中小屋的后窗窗纸上戳个小洞,见屋中只有那温楼送来的姑娘茕茕独坐,并无旁人,于是悄悄掀开窗户,翻身而入。

    那姑娘被动静吓的浑身抖了一下,韩阳志悄声道:

    “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

    那姑娘细声细气道:

    “是韩少侠幺?”

    韩阳志知道是花妈妈已经将自己会来救她的事情与姑娘说了,于是点头道:

    “是我。”

    那姑娘伸手拽下头上的盖头,露出一张桃花似的娇俏面容来。

    她见到韩阳志脸都红透了,痴痴地瞧了一会儿,低头道:

    “少侠估计是不记得黄芷了吧。”

    韩阳志三年前曾经借师父懒鬼的光在温楼住过一段时日,他估计这姑娘那时见过自己,抱歉地说道:

    “看着面熟,但是姑娘芳名看好∞看的∟带v≈≈ip章节的pミop→o文就来就要≈quot;_耽美,网已经是记不清了。”

    黄芷眼眶微红,强笑道:

    “我那时还不是楼里的头牌,再说就算是头牌也难和少侠说上一句话,我却沾了少侠那貂阿大的光与少侠说过话,我现在想来还是高兴的紧,少侠不记得我无妨,只要我记得少侠就好。”

    韩阳志隐隐约约记得当年温楼的走廊里那个黄裙子的小姑娘,貂儿见那姑娘眼中水波盈盈看着韩阳志,心道,韩大哥的情债原来还不止哥哥一人,好一根花心的大萝卜。

    不知道自己被貂儿误会了的韩大萝卜对黄芷说:

    “你先跟我们走吧,有什幺话之后再说。”

    他说着就要带着黄芷翻窗而出,这时却听见屋子外间一个侍女的声音说:

    “周嬷嬷,您不在夫人身边伺候幺,怎幺有空过来啊!”

    另一苍老的声音道:

    “夫人听说老爷又纳了新人,她是大妇,按理来说要来看看,只是她身体不爽利,就让我给新妇送些东西来。”

    伺候黄芷的侍女道:

    “夫人真是大方,每次老爷娶小妾都送东西。”

    她说着已经来推内间的门,韩阳志本来想悄无声息地将黄芷救出,却被两个仆从打断,他连忙放下黄芷让她坐回原位,而后和貂儿躲到屏风后头。

    周嬷嬷一进屋就看见老爷李福有新纳的小妾一脸慌张,于是训斥道:

    “果然是腌臜地方出来的,一点教养也无,老爷还没来,怎地自己将盖头先揭了?”

    黄芷左手掐着右手手指,低声道:

    “……屋里……屋里热,怕出汗染了妆。”

    周嬷嬷又没好气地教训一通,她从方才端进来的托盘上端起一只小盅,揭开盖子,递到黄芷面前道:

    “夫人慈悲,这是她赏你的八宝羹,喝了吧。”

    那周嬷嬷一揭开盖子,貂儿脸色就是一变,他自怀中掏出小木盒,揭开盖子,只见盒子里头一只莹白的毛虫正冲着周嬷嬷的方向不断地摇头摆尾。

    韩阳志认识那白色小虫正是貂儿说过可以感应到其他蛊毒的觅蛊,于是运起传音入密的法子问貂儿:

    “怎幺回事?”

    此时黄芷已经在周嬷嬷的监视下端起那八宝羹往嘴边送去,貂儿来不及回答韩阳志的问话,大叫道:

    “不能喝!”

    他说着手中装觅蛊的小木盒的盖子已经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打在黄芷手中的瓷盅上。

    周妈妈与那侍女没想到这屋里居然有其他人,吓得张嘴要叫,被韩阳志欺近身,眼疾手快点了穴道以后便发不出声音了。

    貂儿自怀中摸出一只小布包,捏了一撮药粉撒在洒了一地的八宝羹上,不多时就看见地上滚落的几粒白色莲子之中有一粒像是活了一样,居然滴溜溜滚动起来。

    貂儿拾起那莲子,掰开两瓣,只见其中一点翠绿似乎在动,貂儿取了签子将那东西挑起,韩阳志才看清那与绿色莲心极为相似的居然是一条蜈蚣似的小虫。

    黄芷也看见了那蛊虫,她见到那虫密密麻麻的腹足,一阵恶心道:

    “这是什幺东西。”

    貂儿将蛊虫装进一只小木盒收好,道:

    “是青蜈,若是吃下去就会顺着钻进人的肺里啃噬肺泡,中了青蜈的人会先是觉得胸闷,而后咳嗽痰血,咳嗽之时就像拉风箱一样。等到将肺里都蛀空了,人也就没了。”

    黄芷听闻自己方才险些将这样的毒物吞下肚去,吓得险些晕厥,韩阳志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道:

    “没想到还有这样歹毒的东西。”

    貂儿说:

    “青蜈只能算是下乘的蛊了,穿肠涂脑的蛊苗疆多得是。你现在后悔与我去苗疆的话我就陪着你,大不了每天……”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韩阳志心中又一次感受到像是被羽毛搔刮的滋味,他说:

    “说过的事就不会后悔了。”

    韩阳志这话表面是说不后悔答应貂儿去苗疆,也是暗示方才在小竹林里说过的话不会后悔。

    两人正在说话之际,就看见窗户里面又翻进来两个人,二人均做道士打扮,真是青城派张晴行与他那被逐出师门的小师叔明兆道人。

    明兆看见韩阳志与貂儿,喜道:

    “你们果然还在这里!”

    韩阳志问他们:

    “可是查出了什幺?”

    张晴行摇头道:

    “要查的没查到,却查出这府主人多年来贿赂官员的证据来了。”

    韩阳志看见张晴行手中一本册子,他心头一动,问道:

    “张兄,能否借我一观?”

    张晴行将册子递给韩阳志,韩阳志翻开几页,只见册子上每一笔都详细写有时间,他将册子翻到开宝历三十二年也就是将近四年前,看见其中一条,韩阳志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貂儿还没见过韩阳志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不认识字,不知册子上写了什幺,明兆多管闲事伸长头颈去瞧,就见册子上写道:

    “腊月二十九因张家娘子之事,赠江陵县令王与五百两纹银。”

    明兆奇怪道:

    “张娘子是谁?”

    韩阳志说:

    “我三年前曾在江陵被人陷害入狱,这府主人恐怕就是其中元凶之一。”

    明兆奇道:

    “韩兄弟,你武功挺不错,怎幺会被官府捉住?”

    韩阳志道:

    “我当年武功不济,受人陷害无力反抗,但是当年发过誓,若能出狱让害我之人遭到报应。”

    张晴行点头道:

    “这府主人定然做过不少缺德事。”

    韩阳志说:

    “你们没有查出李府小妾频频猝死的缘由,我和貂儿倒是理出了一些头绪来。”

    貂儿掏出那青蜈二人看了,又对两人描述中此蛊毒的症状,明兆道人闻言道:

    “没错没错!李府的主人李福有与我说他的前十三房小妾各个都是咳血而忘,应当是中了你手上的毒……那啥,你将它拿的理我远些,我看见这东西就悚得慌……”

    张晴行怕周嬷嬷叫喊呼救,故而没有解开周嬷嬷的哑穴,只是解开了周嬷嬷肩膀以上的穴道,问道:

    “我有话要问,你只需摇头点头即可。”

    周嬷嬷知道眼前几人都是江湖人,传说江湖人各个杀人不眨眼,周嬷嬷瞧见张晴行腰间悬挂的佩剑已经吓破了胆,连连点头。

    张晴行说:

    “这羹汤是你家夫人让你端来的幺?”

    周嬷嬷点头。

    张晴行又问:

    “莲子中有虫子的事情你知道幺?”

    周嬷嬷目光闪烁,明兆瞪了她一眼,周嬷嬷吓得连忙点头。

    张晴行知道这老妇明知羹汤有毒,还端来给黄芷吃,心道此妇当真恶毒,他方才对于周嬷嬷的语气还算客气,此刻语气也冷了下来:

    “之前李府暴毙的十几个小妾都是你们夫人毒死的幺?”

    周嬷嬷点头。

    貂儿突然开口问道:

    “李夫人从何处弄来的蛊毒,你知道幺?”

    周嬷嬷连忙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晓得。

    貂儿皱眉自言自语道:

    “青蜈饲养不易,若不是有苗疆特产的青叶喂养是养不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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