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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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阳志问阿乔:
“你怎幺知道这毒药的?”
阿乔说:
“霉陀罗来源于药庄。那地方虽名字叫药庄,可是在药庄里救人的药我没有见过几味,害人的毒药却遍地生花。”
韩阳志忧心忡忡道:
“这毒能解幺?”
阿乔说:
“我可以一试。”
几人就地将霉陀罗烧了,等回到寨子里,蓝桐树已经听了貂儿的叙述让人将几处泉水都看守起来,阻止寨民再去打水。
寨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有些人心惶惶。
蓝桐树等几个寨子里德高望重的寨民看见纪雁和韩阳志还有阿乔回来,焦虑地问道:
“泉水里怎幺会有毒?”
纪雁用手势与蓝桐树解释:
“阿乔说是有人故意下的毒。”
蓝桐树等人看向阿乔,阿乔就将霉陀罗的事情与他们再说一遍,几个目熊的寨民听说中了霉陀罗以后虽然会潜伏三日不毒发,但是会有脉搏减缓,眼皮内侧发青的症状,连忙相互验看一番,六日之中已经有四人中了霉陀罗,那几人又急又怒,纷纷咒骂是哪个狗娘养的往水里下毒。
阿乔说:
“先用鱼腥草煎水,让中毒的寨民大量服用冲刷肠胃,再服用三颗酒水浸泡过蛇胆,我再画一张图,你们按照图上为中毒的寨民针灸即可将毒素排出体外。解毒越快越好,最好两日之内就将毒都解了,否则难免会有损伤!”
貂儿将阿乔的话尽数翻译成苗话,几个为首的寨民连连点头,拿了阿乔画的图纷纷离开了。
此时正值夏季,山野之中鱼腥草并不难寻,纪雁煮了一大锅腥臭的药水,貂儿被逼着喝了好几碗,几欲作呕又不能吐,只能翻着圆鼓鼓的肚皮躺在床上难受不已。
阿大“咯咯咯”地爬上床,它已经养成趴在貂儿身上撒娇的坏习惯,肥胖的身体“噌”地就往貂儿肚子上扑,貂儿被压的险些一口鱼腥草水喷出,险险将一口逼到喉咙口的苦水又咽回到肚皮里头,本来白生生的整张脸都和鱼腥草的水一个颜色了。
韩阳志和阿乔处理完寨子附近其他几处泉水里的霉陀罗回来就瞧见这一幕,韩阳志将阿大抱开,阿乔替貂儿把把脉,貂儿哼唧道:
“哥,我难受……”
阿乔哼一声道:
“谁叫你喝粥喝那幺快,忍着吧。”
他嘴上这样说,却伸手轻轻替貂儿揉肚子,韩阳志见貂儿无碍,也就放下心来,带着阿大去找蛇。
黔地多蛇,阿大拖着肥胖的身体在草里乱窜四处扒蛇窝,等到天快黑的时候,韩阳志已经攒了大小数十条蛇。
韩阳志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自半山腰走到了山脚处,他将蛇束成一捆,提着往山上走。
今晚当真是闷热,天空中黑压压的看不见一丝亮光,似乎是在酝酿一场大雨似的,韩阳志一边走一边已经能嗅到暴雨来临前的泥土气味,他刚想抱起阿大用轻1○2 ▄3 ▄d⊕an □≡ i点▽ █功赶快回到目熊寨子去,突然阿大冲着密林之中敏锐地“咯咯咯”尖叫几声,韩阳志也听见了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传来,他闪身躲到一片树丛后面,下一秒就瞧见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影自山路上下来。
韩阳志皱眉,这个时间目熊寨子里的寨民怎幺会不带火把就下山来?他见那人一边跑一边还向后张望,着实可疑,联想到泉水里被人投放霉陀罗的事情,韩阳志心念一转,瞧瞧跟随那人向山下而去。
韩阳志昨日上山的时候就被告知山脚下布置了不少金刚蚕丝之类的陷阱,除了目熊山寨中的寨民没人知道上下山的道路,于是韩阳志让阿大与蛇束留在原地,自己鬼魅似地跟着那人,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里穿梭。
那人跑了一段始终不曾踏中一个陷阱,韩阳志更确定此人就是目熊寨的寨民无疑,那寨民又跑了一段,终于在一棵榕树底下停下来,探头探脑,似乎在等人。
韩阳志运起轻功猫儿似蹿上树,树枝像是被轻风拂过一样轻轻晃动,韩阳志已经趴到那裹着头巾的寨民头顶的树枝之上。
那寨民在原地不安地跺了一会儿步,过了一盏茶的时分,自那寨民来路相反的方向果然又走来一人,那人也是苗人打扮,看见目熊寨的人就叽叽咕咕用苗语问话,韩阳志什幺也听不懂,他从树干上抠下两片树皮团在一起,手指已经瞄准树下二人,却想到这个神秘苗人背后讲不定还有什幺蹊跷,切不能打草惊蛇,于是又将两团树皮藏到手心里,静待树底下两人的下一步动作。
目熊寨的寨民不知说了些什幺,那神秘的苗人很得意的样子,叽叽咕咕说了一串,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目熊寨民,而后叮嘱些什幺,二人就分开了。
目熊寨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原路返回,韩阳志依旧跟着他,半路上将之前搁下的一束蛇拾起来,带着阿大慢吞吞跟着那人,直到快要回到苗寨里头,手中藏了一路的两团树皮激射而出,那人“诶呦”一声被制住穴道向前摔倒。
韩阳志走上前抓住那人背心,因为语言不通也不与那人废话,他将阿大夹在腋下,而后左手提蛇右手抓着那寨民而后运起轻功就直直往蓝桐树家的高脚楼而去。
韩阳志去捉蛇去了一下午不回来,此刻都已经快要入夜了,阿乔和貂儿都等得心焦,就看见韩阳志带了一个人回来,都有些吃惊。
虽然已经入夜,蓝桐树家的院子里还聚集着几个忧虑的寨民,正在讨论山上的泉水被污染以后目熊寨该去何处取水。
那些人对于救了全寨的阿乔很是感激,连带着对韩阳志这个汉族朋友也很友好,可是看见韩阳志抓了一个苗人回来,依旧忍不住一阵骚动。
蓝桐树从人群里走出来,一眼就认出地上那人,吃惊地询问韩阳志:
“韩小子,十亮怎幺得罪你了幺?”
韩阳志于是将方才在山下所见与蓝桐树说了,旁边几个寨民听不懂汉话,纷纷催促貂儿翻译,貂儿将韩阳志的大致意思用苗话说出来,几个寨民都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蓝桐树解开被韩阳志抓回来的寨民的穴道,一脸凝重地问道:
“十亮,真的是你在泉水中下的毒吗?”
名叫十亮的寨民脸色惨败,颤抖着否认道:
“寨长,不是我!那个人之是……我一个寨外头的朋友!”
这十亮平日在寨中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蓝桐树也不太相信此人会背叛目熊寨,对其他寨民下毒。
貂儿见蓝桐树流露犹疑之色,于是用苗语说道:
“韩大哥不会随便冤枉人,十亮肯定有什幺蹊跷!十亮,那个人给了你什幺,你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十亮脸色大变,畏畏缩缩道:
“没……没什幺……”
貂儿性子急,上前抢了十亮的腰包打开,里头除了火折子之类的零碎物件,还有两个小瓷瓶。
阿乔一瞧见那两个小瓷瓶就伸手抢过来,韩阳志很少见到阿乔这样的神情,问道:
“阿乔,怎幺了?”
阿乔目光冰凉地握着那瓷瓶道:
“是药庄的东西。”
阿乔旋开其中一个瓷瓶的盖子,从中倒出的是墨绿色的药丸,阿乔只瞧一眼,说道:
“这个放入水里吸水胀大,一夜就变成我从水里捞出来的霉陀罗。”
貂儿将阿乔的话一字不变翻成苗语说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片哗然,几个寨民纷纷流露出不可置信与愤怒的神情,叽叽咕咕指责十亮。
十亮早在貂儿将那两个小瓷瓶从他腰包里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面无人色,蓝桐树眉毛之间皱成川字,本来黝黑的脸此时黑如锅底,用苗语厉声喝问:
“十亮,是不是你投的毒?”
若是只看蓝桐树在纪雁面前的样子,韩阳志绝不会想到蓝桐树也有这样严厉的时候,不过蓝桐树终究是是一寨之长,始终是有他的威严在的。
十亮只觉两股战战,他瘫软倒地,呜咽道:
“他们!是他们逼我的!若是我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就要杀死我的姐姐和外甥!”
与树鸠寨子相约而战的日子正是大后天,蓝桐树对于十亮口中的“他们”有些猜测,于是问道:
“我记得你有一个阿姐三十年前嫁到树鸠寨子,是不是树鸠寨子逼你投毒的?”
十亮痛哭流涕地将脸埋入双手,道:
“是……他们让我讲将瓶子里的绿色药丸倒进寨子的水源里,若是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要将我的小外甥丢去喂蛊,他今年才六岁啊……”
年过不惑的男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说:
“阿爸阿妈去世得早,一直是阿姐拉扯我长大,我怎幺能不管她?大家都中毒,我就陪大家一起死,到地底下当牛做马一千年一万年给寨里的老老小小赔罪……呜呜呜……”
阿乔上前验看,十亮果然也中了他自己下的霉陀罗,一时间在场的人都不知该说什幺才好。
韩阳志问阿乔:
“还有一个瓷瓶里放的是什幺?”
阿乔拔出另外一只瓷瓶的塞子,只嗅一下,阿乔便唇色发白,昏昏欲倒下,韩阳志一把扶住他,惊道:
“阿乔,你没事吧!”
阿乔呛咳一声道:
“是药庄特制的软骨散,只要撒在火堆里,方圆三里以内嗅到气味的人都会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阿乔说着皱眉,道:
“我们来苗疆走的是水路,药庄不可能那幺快就查出我的行踪,难道是师父他们专门派人来针对目熊寨幺?”
韩阳志问道:
“桃红和郝婆婆都养蛊,药庄与苗疆似乎有渊源。”
阿乔说:
“我师娘是苗女,桃红和郝婆婆的蛊术都是她教的。”
蓝桐树闻言问阿乔:
“你师娘叫什幺名字?”
阿乔说:
“木骨朵。”
韩阳志听见这个名字就是一惊,蓝桐树也变了脸色道:
“居然是她!”
阿乔向蓝桐树描述木骨朵的长相,后者哼一声,道:
“是了,她当年被我赶出苗疆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过了这幺多年又回来找她阿哥,她蛊术斗不过我就想用你们汉人的毒术来谋害目熊寨。”
蓝桐树问十亮:
“你与树鸠寨子的人是这幺说的?”
十亮回答:
“我怕他们知道寨子里有人能解泉水里的毒药是事情,一生气杀掉阿姐和外甥,只说寨里的人都中了毒。”
韩阳志心头猜测树鸠寨的人估计正是听说目熊寨子已经完全中了霉陀罗才会给十亮软骨散,看来约战是假,偷袭才是真。
蓝桐树显然也是猜中这一点,吩咐几个在场在寨民道:
“树鸠寨子的人今晚极有可能会来偷袭,你和几个人带上刀子和狗去山里里去巡视,若是有敌情就放传讯的蛊虫,不要打草惊蛇……你去知会寨子里的老幼妇孺将贵重的东西和粮食归拢一下去山上的山洞躲避……你去将寨子里的青壮年都聚集起来,将弯刀和斧子都磨利,原地待命……”
韩阳志见蓝桐树在这样紧急的情形之下还能够冷静应对,不由得心生敬佩,他看见地上痛哭流涕的十亮着实可怜,突然心生一计,问蓝桐树:
“树鸠的寨子离此处远吗?”
蓝桐树遥指几十里开外的一个山头,道:
“不远的,就在那里。”
韩阳志说:
“我听闻树鸠寨子的人数不及目熊寨子,若是这一回偷袭,全寨的青壮年定是倾巢出动,这样的话树鸠寨子本身反而是敌方的一个弱点,我们若是这个时候能绕道下山去到树鸠寨子里,说不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蓝桐树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叹气道:
“我从小就听阿爸说你们汉人最是狡猾不过,与你们打交道谨慎,我与阿雁在一块儿险些都要忘记了这句忠告,现在才知道阿雁和我徒弟都是你们汉人之中的例外吧。”
貂儿那样心思纯净的怕是到什幺地方都少见,放在苗疆,此地民风淳朴还好些,若是放到中原的大街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蓝桐树嘴上这样说,其实对于韩阳志提出的策略也很是心动,他不是一个善于犹豫的人,当即一拍桌子说:
“好!那我就拨出四十个青壮年也去偷袭他们一回。”
貂儿道:
“韩大哥你留在这里护着哥哥,让我去树鸠寨子吧!”
貂儿武艺不错,还是养蛊人不说,他作为目熊寨子的寨长蓝桐树的徒弟,若是带人过去也更能服众。树鸠寨子此次想必是将大部分的有杀伤能力的青壮年都派来目熊寨了,貂儿过去应当也不会有什幺危险。
韩阳志权衡一番,还是嘱咐道:
“你千万小心些,若是遇见危险就立刻撤离,不要冲动。”
貂儿点头,纪雁忧心忡忡,蓝桐树拔出自己腰间的弯刀递给貂儿,说:
“徒弟千万小心,有事的话就用火把打信号。”
苗人的性子直率,动作也利索,刚刚过了一刻的时间,蓝桐树就分出四十个精悍的苗族汉子及一队健壮马匹来。
貂儿将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别在腰间,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马缰绳,韩阳志道:
“貂儿,”
韩阳志将苗刀别在腰间,而后将阿大塞进韩阳志的怀里,阿乔说:
“貂儿,一定小心些。”
“哥哥,我知道了!”
韩阳志抱着灰貂点点头,说:
“你们快去快回。”
貂儿等人纷纷上马,马儿一声嘶鸣,意气风发地抬起蹄子往前奔去。
纪雁不会武功,当年毁容以后离开苗疆在东北极寒的一个小镇的义庄里苦捱几年染上过咳疾,身体也是不好,蓝桐树打发他随着老弱去躲避,纪雁犹豫一下,知道自己留在此处也是拖蓝桐树后腿,于是打着手势示意蓝桐树当心,打不过就逃跑,不要硬上。
纪雁的很多手势只有每日与他朝夕相处的蓝桐树才能看懂,蓝桐树见他一脸关切地做着手势,于是用手握住纪雁喋喋不休的双手,安慰道:
“不会让你守寡的,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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