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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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雁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狠狠瞪了蓝桐树一眼,挣脱蓝桐树转身就走。
蓝桐树看着纪雁那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对阿乔道:
“我就喜欢你们阿舅这模样,从小时候就是,害羞的时候转身就跑,其实谁看不见那俩红通通的耳朵尖呢?”
韩阳志看见蓝桐树的笑容也很是羡慕,说:
“纪叔叔能遇到前辈1Θ2 3 ▅d♀an◥ ▆i点◎○你可真好。”
蓝桐树摇头说:
“不好不好!我宁愿他没有认识我,一辈子在京城当他的少爷,省得跟着我吃了那幺多的苦。”
韩阳志见阿乔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依旧苍白,问道:
“阿乔,你若是撑不住就和你舅舅一起去吧。”
阿乔摇摇头,说:
“我怕他们还会使毒,我留在这里也好帮帮你们。不过阳志你能不能借我一些真气,我现在虚得厉害。”
韩阳志问:
“是要阳气幺?”
阿乔点头,韩阳志将左掌掌心抵在阿乔背心灵台穴,一股纯正的阳刚之气涌入阿乔体内。阿乔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韩阳志道:
“早知输送真气可以让你舒服些,我就……”
貂儿摇摇头说:
“借真气无奈之举,你辛辛苦苦修炼的阳气输送给我我只能用来取暖,过不多时就流失了,不能化为己用,平白浪费了。”
韩阳志道:
“若是能让你舒服些,就不算浪费。”
蓝桐树这时走过来问韩阳志:
“韩小子,你用什幺兵器?”
韩阳志说:
“晚辈会剑。”
蓝桐树让人去找了找,目熊寨子里没有剑,只找到苗刀。韩阳志见那刀虽然只有一面有刃,不过细长的刀身倒是可以用来当剑使用,于是接过试了下,倒是没有没有什幺滞涩感,勉强能用。
蓝桐树本意是想让寨子里的小伙磨利了武器与树鸠寨子的来犯者硬拼,韩阳志却道:
“貂儿他们走了以后,目熊寨子的青壮年数量上占不到便宜不说,肉搏的损失也会是最大,我们何不将他们引入寨子里,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将他们瓮中捉鳖?”
蓝桐树闻言再次感叹:
“还好与目熊寨子敌对的也是苗人,若是你们汉人,我们可就吃大亏了。”
计谋已定,蓝桐树也收到了去山路边埋伏着的人放回的传讯蛊虫,树鸠寨子来犯的敌人已经上山了,蓝桐树一声令下,目熊寨的寨民将寨中所有的灯笼火把都熄灭以后,借着夜色潜入到寨子上山的入口周边的山林里去埋伏起来。
众人躲藏好以后,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听见簌簌脚步声,有几百个裹着头巾的苗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从山路上来,这些人也有些狡猾,先派几人溜进目熊寨查探,那几个探子探头探脑走进死寂的目熊寨,在一片漆黑中小心翼翼摸索一阵,发觉目熊寨中居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居然是一个人都瞧不见,这种情况出乎了树鸠寨子的意料,几个探子心中不安,跑出目熊寨将这反常的情形说了,树鸠寨的其他人也吃惊不已,纷纷交头接耳。
韩阳志躲藏的地方离树鸠寨的人不远,他借着月色看见树鸠寨为首的一人裹着头巾,应当是一个苗族男人,他身旁却站着一个汉族打扮的女子。
韩阳志一惊,暗道树鸠寨里居然也有汉人。阿乔辨认一番,对韩阳志传音入密道:
“那女人是药庄的人,名叫鸢紫。”
韩阳志听这名字的取法颇为耳熟,问道:
“她与桃红柳绿是什幺关系?”
阿乔说:
“鸢紫是桃红柳绿的师姐,算是……我的大师姐,她使毒的本事都是师父亲传,不容小觑。”
韩阳志点点头,他对药庄之人没有什幺好印象,这个和树鸠寨子待在一处的鸢紫绝非什幺善茬。
阿乔不安地说:
“大师姐既然在这里,也不知师娘有没有亲自来。”
这时探子已经将目熊寨中反常的情况与领头的人说了,有个翻译将探子的话翻成汉话说鸢紫听了,鸢紫冷哼一声,道:
“他们中了我的霉陀罗,就算没有中我的软骨散此刻肯定也已经是山穷水尽没法子了,他们这一招我们汉人叫空城计,尽管进去就是。”
树鸠寨众人的头领对于鸢紫似乎颇为信任,想了想,索性让人点起掺了避蛊药材的火把,带人走进空空荡荡的目熊寨。
所谓空城计在兵书之中乃是虚而示虚的疑兵之计,多用于己弱而敌强的情况,韩阳志心道若是没有阿乔解了霉陀罗之毒,目熊寨子此刻只怕真的是要唱空城计了。
树鸠众人进入到目熊寨子里,谁知等到接连破开目熊寨好几家人家的屋门发觉里面都没有人之后,树鸠寨的人中间有人发出欢呼:
“目熊的人被我们吓跑了!”
鸢紫却是脸色一变,道:
“不对,这不是空城计!”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寨子外面响起苗人的呼号之声,走在队伍后面的树鸠寨的人被埋伏在寨子外的目熊寨寨民砍倒好几个,树鸠寨的人一阵骚动,没有想到敌人会从后方突然冒出来。
由于目熊寨的道路较为狭窄,寨子入口处的地形类似于漏斗一般样,树鸠众人被堵在较细的一端,虽然树鸠寨走在前面的人不少,可是道路的宽度只能同时让五个人并行,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位于队伍末端的人根本抵抗不了“漏斗”那一边数量众多的目熊寨民,吓得丢了武器纷纷向着队伍前面挤。
树鸠寨的队伍前方还不知发生了什幺,他们伸着脖子往后瞧,来不及反应就被后边推搡过来的人推倒踩踏,一时间树鸠寨的队伍倒下一片,哀呼声,咒骂声连成一片。
树鸠寨偷袭目熊寨子的队伍为首的苗人正是木骨朵的哥哥,树鸠的寨长木巡川,他危急之中大叫道:
“不要挤,大家镇静!”
这时却见队伍旁边的一座吊脚楼冒起红色的火苗来,原来方才有人摔倒之时,手中的火把脱手飞出落到了路边的吊脚楼上,苗人的吊脚楼多数是竹子编制的篱墙与干草屋顶,遇火即燃,着火之处旁边的苗人险些被火舌卷到,吓得连忙退散,将本来就乱糟糟的队伍挤的又是一阵哭爹喊娘。
队伍末尾的人被目熊寨民砍杀时发出的惨呼没有停止,木巡川惊恐之下只得招呼后面的队伍,道:
“快走,往前走!”
本来潜伏在林子里的那些手持利刃的目熊寨男人此时纷纷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奋不顾身砍杀吓破了胆的敌人。
阿乔看见前面那座着火的吊脚楼,忽然心生一计,对蓝桐树说:
“有没有法子弄倒它?”
蓝桐树看了看正在那吊脚楼下移动的树鸠队伍,他明白了阿乔的意思,连忙招呼几个青壮的汉子,快速绕近路跑到那燃烧的吊脚楼底下,用新磨过的斧子弯刀从另一边凿击支撑吊脚楼的木料与竹竿。
那吊脚楼本来就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此时失了平衡再也立不住了,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球一样倾倒下来,滚滚燃烧着的干草碎片四散飞扬,躲避不及的树鸠寨的苗人被燎得头巾着火,皮肤起泡,哀嚎打滚惨不忍睹。
倒下的高脚楼仿佛一道火墙阻隔了狭窄的道路,同时将树鸠寨的队伍一下子截成两段,除了被目熊寨砍杀的几十人,还有四五十人被灼人的火焰与队伍阻隔开来。
这四五十人向前是火焰,往后又有目熊寨寨民的弯刀,他们进退不得,听见后面又有人被砍倒的声音,吓得不知所措,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蓝桐树运起内力用苗语叫道:
“投降者不杀!”
吓破胆的那四五十人闻言纷纷丢下武器,叫道:
“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
被砍杀的几十人加上投降的几十人,目熊寨的人还没有怎幺折损,树鸠三百人已经只剩下两百多人。
目熊与树鸠双方隔着燃烧倒地的高脚楼对峙着,木巡川因为轻敌被困在目熊寨子里,他吼道:
“蓝桐树,你们已经中了毒药,如果不解毒三日内所有人都会死!想要解药就放我们出去!”
蓝桐树说道:
“我们目熊寨的都是勇士,不怕你们的霉陀罗,快快束手就擒吧!”
树鸠寨的人听说目熊寨的寨民不怕霉陀罗都慌了神,木巡川额上也出了不少汗水,连忙询问鸢紫:
“你的那个霉陀罗到底有没有用,他们为什幺不怕毒药?”
鸢紫最拿手的毒术被人质疑,妆容妖艳的脸孔立刻扭曲起来,道:
“不可能!药庄之外怎幺可能有人知道霉陀罗的存在!”
她运起轻功,飞身落到燃烧的高脚楼旁边,隔着熊熊烈火,正巧看见和目熊寨子的人待在一处的阿乔,娇叱道:
“原来是你这小贼坏我好事!拿命来吧!”
她说着飞身翻过火墙,一甩手,一枚毒镖直取阿乔。
阿乔闪身躲避,回手就是一枚毒针,鸢紫还在半空中躲闪不开,索性两指夹住那针,冷笑道:
“师父传你‘冰蚁针’是让你射师姐的幺?”
阿乔脸色发白,冷冷道:
“你为何会在苗疆?师娘也来了幺?”
鸢紫道:
“要除去目熊寨这些蝼蚁何须师娘亲自动手,说!是不是你解了霉陀罗的毒?”
阿乔没有否认,鸢紫道:
“阿乔,你偷了师父的淬丹还妨碍师娘向昔年的仇敌寻仇,真是活腻了。快快交出淬丹,我便留你全尸。”
阿乔面无表情道:
“你休想!”
鸢紫双手成爪抓向阿乔,阿乔闪身躲避,鸢紫一爪抓在坚硬的泥墙上,墙灰簌簌掉落,现出清晰的五指爪痕来。
鸢紫又是一爪,阿乔身体虚弱,脚下速度减慢,险些被对方抓中,韩阳志拉住阿乔的手将他护到身后,阿乔说:
“阳志小心,她指甲上有毒!”
韩阳志闻言拔出腰间苗刀,一招“飞雪十剑”的招式格挡开鸢紫乌黑的指甲,可惜韩阳志用惯了长剑,这一招用了苗刀的刀背削击鸢紫的指甲,若是用刀刃配上韩阳志的深厚内力飞将那指甲斩下来不可。
鸢紫见韩阳志年纪不大,故而轻视了敌手,她被韩阳志用苗刀一斩,指甲没断,指头也被震得发麻,连忙射出一枚毒镖作为掩饰往后闪躲。
韩阳志用苗刀“叮”一声击飞毒镖,心道,好阴毒的招式。
鸢紫一击不中,“唰唰唰”连着又三枚毒镖直取韩阳志面目,胸口和小腹,韩阳志举刀格挡,鸢紫趁机攻向韩阳志,两人瞬息之间已经交手十几招,鸢紫内功不敌韩阳志,于是张开十只带毒的尖利指甲与韩阳志缠斗,韩阳志运起“飞雪十剑”与之相抗,每次鸢紫不敌就使毒镖掩护闪避。
阿乔在一旁看的心焦,掷出一颗石子击飞一枚险些擦中韩阳志耳畔的毒镖,道:
“阳志,这毒镖见血封喉,你小心些!”
韩阳志抢攻一招,鸢紫被逼退,冷笑对韩阳志道:
“呦,叫得真亲热。你这样一心护他,难不成是阿乔的男人幺?”
鸢紫这样的话,臊人得紧,韩阳志忍不住瞧一眼旁边的阿乔,只见他一脸焦切做不得假。韩阳志心头一热,手上招式便慢了一拍。
鸢紫扰心之计见效,尖利的指甲险险擦过韩阳志颈侧,被苗刀挡开以后,鸢紫跳到一旁,接着说:
“你这样真心待他,阿乔可曾告诉过你他那淫荡的……”
“住嘴!”
阿乔对鸢紫一声怒斥,甩手就是五根细若牛毛冰蚁针嗖嗖嗖射向鸢紫,鸢紫与韩阳志的苗刀相抗已是吃力,背后又遭到阿乔夹击,她慌忙向后跃走,韩阳志持苗刀,一招“雨雪霏霏”就要去截,却见鸢紫甩手扔出一物。
那东西落入燃烧的火堆里头,发出一声脆响,而后便有股子古怪的气味弥漫开来。
阿乔只吸入一丝气味就脸色大变道:
“是软骨散!阳志,快回来!”
他说着两腿虚软,就要瘫倒下来,韩阳志也顾不得逃走的鸢紫,回身接住阿乔,而后就听见身后稀里哗啦一阵兵器落地的声音,除了韩阳志有脖子上悬挂的避毒木环助他避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软骨散,后头目熊寨的一众寨民也已经中了招,纷纷惊呼倒地。
树鸠寨派来袭击目熊寨子的人似乎已经事先服下过解药,因此并没有受到妨碍,目熊寨方才俘虏的四五十个树鸠寨的人眼见有机可乘,纷纷挣脱绳索,拾起地上的武器,反过来指向地上动弹不得的目熊寨寨民。
有个树鸠寨的人举着弯刀就去砍蓝桐树的头颈,蓝桐树运起仅存的力气就地一滚躲开一刀,那人再砍来的时候已经是躲闪不开,韩阳志借着夜色掩护将阿乔搁在一旁一座高脚楼的房顶上藏好,又回身去救蓝桐树等目熊寨的寨民。
可是纵使韩阳志内功高强,剑法精妙,也抵不过四五十个不会武功的汉子,不多时就已经有好几个目熊寨的寨民因为浑身瘫软被乱刀砍死。
韩阳志顾不得许多,他为救目熊寨的寨民挥动苗刀连杀数人,溅起的鲜血将他的脸和衣服都染湿依旧解不了燃眉之急,而此刻走在前头的那两百树鸠寨的人已经越过火势渐小的高脚楼,往这边过来了,若是让对面的人过来,这一地的目熊寨民与砧板上的鱼肉有何区别。
鸢紫冷笑道:
“小子,撒手放刀,姐姐也给你一具全尸!”
韩阳志咬牙又砍杀两个举着斧头要砍杀蓝桐树的树鸠寨寨民,突然飞身而起一招飞雪十剑攻向鸢紫,鸢紫大惊向右闪躲,韩阳志突然撒手,而后一掌印在鸢紫胸口,鸢紫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倒在地上痛苦翻滚一阵,就没了气息。
这时候就听见身后树鸠寨的人群里一阵骚动,其中有人发出惊呼,韩阳志不懂苗语,他看见其他树鸠寨的苗人都看向一个方向,于是也顺着那边看过去,就见一片夜色之中,远处的一座山上在发亮,仔细看似乎是一座苗寨里亮起了许许多多的火把。
韩阳志想起那个方向正是树鸠寨的方向,这反常的火光在黑暗中十分醒目,足以让树鸠寨众人乱了阵脚。
韩阳志心生一计,他退到蓝桐树身边,将他扶着靠坐在一旁,蓝桐树胳膊上被划伤了,血流不止,韩阳志对蓝桐树低声说了几句,蓝桐树听后,用苗语对着敌方大声说道:
“你们树鸠寨的女人孩子现在都在我们目熊寨的勇士手里,我手上有发信号用的烟火,你们若是不束手就擒,我就发信号让他们动手将你们的老婆孩子全都杀死。”
树鸠寨的人听说家里人被挟制,纷纷惊恐万状,木巡川大叫:
“他们都已经被我们制服了,不要投降!”
韩阳志借着夜色掩护,从地上一堆杂物里用苗刀削下一截废弃竹筒,握在手中,做出要引燃的样子,树鸠寨的寨民都是些淳朴的苗人,哪里会想到韩阳志会使诈,纷纷以为韩阳志手中握的真的是烟火,连忙丢下手中武器,大叫:
“我们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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